易丰成只觉得掌心突然撞上一股无形的阻力,抓向古辞的手莫名在空中停滞,纹丝不动。
他诧异的看着古辞,眼神满是惊疑。
“滚!”
古黎身躯摇晃,显然支撑不住,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易丰成觉得心脏一震,掌下似是压着一块无法撼动的巨石。
不等他反应,便被一股反弹之力震开,他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古辞呆滞片刻,才颤抖的伸出手,轻轻摇晃眼前这具逐渐虚化的身躯。
“……阿黎?是你吗?”
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一双手牢牢抓住古黎,生怕一松手,他便再次消失不见。
“你刚才去哪了?我还以为......”
“阿姐,别哭,不是什么幻觉,我是真的,我会保护你的。”
古黎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遗憾,“可是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古辞连忙追问,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古黎脸上浮现出少年独有的纯粹笑容,但这笑容里掺杂着不舍,他说:
“在我昏迷前,我占卜到一缕天机,许是老天不容我开口,将我强留下来,但我必须要来告诉阿姐。”
他的声音越来越淡,几乎要融入空气里,最后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活下去,世界将属于阿姐!”
话音落,古黎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为点点星光,随风而逝。
古辞慌忙抓去,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什么也没捞到。
“阿黎,你回来,你要去哪?”
她朝着星光消失的方向大喊,声音满是绝望。
“阿黎.....你,回来......”
虚无的空中,仿佛还烙印着那张纯粹的笑脸,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一点点淡化。
就在那笑脸消失之际,一缕记忆飘散,汇入古辞的大脑。
一间烛火飘摇的小屋内。
床榻之上,一位消瘦的白衣少年突然惊醒,眼神满是焦急。
他似是魔怔般,衣衫不整的滚落床下,踉跄找出符纸和笔墨,在地上飞快的画符布阵,嘴里念叨:
“快,快,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瘦弱的身躯如一张薄纸在地上来回挪移,汗水渗透衣衫,他颤抖的手在地面来回勾画。
兀的,毛笔断了。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咬破手指,用鲜血继续勾画阵图。
阵图画完,他已气喘吁吁,可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立刻盘坐在阵图中央,双手结印,开始念咒占卜。
龟壳在他手中铃铛作响,似是催命的钟声。
骤然间,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漆黑的乌云压得极低。
一束惨白的光自乌云中投下,笼罩屋内的少年,一缕恐怖的天威浮现,压的少年狂吐鲜血。
“少爷,不可,上天警示,若再占卜下去,会死啊!”
林忠上前劝诫,却被那缕天威弹飞出去。
少年不闻不问,顶着威压继续占卜。
他七窍流血,喷涌的鲜血染红白袍,乌黑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雪白,生机在极速流失。
少年颤抖着将手中的龟壳高高抛出,龟壳落地时,咔嚓一声裂成两半,铜钱倒立!
“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这是天意?不可违?”
少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卦象,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轰隆——”
一道惊雷在屋顶炸开,震得小屋都在摇晃,随即一枚铜钱应声倒地。
少年目光如炬,呆滞片刻后,他疯魔大笑:“有转机,天命?阻不了她!哈哈哈......”
他挣扎着爬起,颤颤巍巍指了一个方向,用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易家,东南角百里,树林......”
话音落,少年的身躯软软的倒下,没了声息。
......
古辞眼中满是那风雨飘零的身影。
一个少年,为了她,到底承受了什么?不惜以命占卜她的位置。
她的双眸早已被泪水填满,一个病弱少年如一把刀,狠狠插在她心上,让她崩溃大哭。
“不,阿黎,别走……是姐姐太弱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悲伤,痛苦,愤怒,不甘,恨意......无数情绪在她大脑翻涌,几乎将她吞噬。
她早已忘了上一次崩溃大哭是什么时候。
许是幼时父母出车祸时她孤苦无依的悲戚,亦或者流转于不同亲戚家时的谨小慎微。
上一世的记忆逐渐模糊,倘若隔世,这一世的记忆尤为清晰,霸占她整个身心。
古黎的笑容,父亲的豪爽,林忠的溺爱,以及一位位为了护自己而死的族人,一张张面孔刺激她的神经。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古辞的识海里,那团本该沉寂的光辉突然涌动,浮现出一张悲伤面具,一行血泪滑下,透着诡异的气息。
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似是从灵魂深处发出,又像是从面具里传来:
“甘心吗?痛苦吗?痛恨自己的弱小吗?”
“来吧,回归吾的怀抱,吾将赐予你力量!”
那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
古辞站了起来,毅然决然的走向那危险的光团。
她神色凛然,直指那团光辉。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杀了他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那张悲伤的面具嘴角缓缓上扬,变成一张诡异的笑脸。
“好,成交。”
面具上原本空洞的眼窝有了色彩,一片猩红的光芒扩散开来,将识海晕染成红色。
整个面具微微颤抖,似是捆了万年的野兽随时要破笼而出。
那张血色笑脸面具突兀的从光团中飞出,啪的一声,戴在古辞脸上。
下一秒,天旋地转,周围一片漆黑,古辞仿佛置身无尽黑暗之中,空虚冷寂。
“咔哒——”
一声轻响,似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古辞面前出现一片光幕,映出外面的景象。
易丰成正从地上爬起,眼神阴鸷地盯着“她”,而“她”的身体,正缓缓站起,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古辞像一位观众,站在“电影屏幕”前,观看外面的影像。
她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只能龟缩在这黑暗的角落,静静等待“古辞”对敌人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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