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地图残片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想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些。洗手间的灯光是惨白的,天花板上的灯管还在“滋滋”作响,偶尔闪烁一下,把墙面映得忽明忽暗。隔间的门大多虚掩着,最里面那间的门却紧紧关着,门底的缝隙里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干涸的血迹。林深皱了皱眉,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隔间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门板。

  “有人吗?”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洗手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只有那“沙沙”声还在继续,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林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慢慢靠近那间隔间,指尖触到门板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门板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伸手擦了擦,竟发现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和信封上的字迹一样,都是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的,只是符号更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突然,“沙沙”声停了。

  林深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推隔间的门,门却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保洁服的阿姨,手里拿着拖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伙子,别在这里待太久,这隔间坏了半个月了,锁芯早就锈死了。”阿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盯着林深的口袋,“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林深下意识地捂住口袋,往后退了一步:“没什么,就是一些随身物品。”

  阿姨冷笑了一声,拖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渍,“青雾村来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物件。”她说完,转身就走,拖把杆在地面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林深站在原地,冷汗浸湿了后背。这个保洁阿姨怎么知道青雾村?她和那封神秘信件、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敢再想下去,快步走出洗手间,回到候车大厅时,发车提示已经开始播报。

  高铁缓缓驶出站台,林深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的高楼变成郊外的田野。雨势渐渐小了,可天空依然阴沉,乌云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拿出那封深褐色的信封,再次仔细检查——之前只注意到信纸和照片,却没仔细看信封本身。

  信封的材质是粗麻布做的,表面有很多细小的纤维,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发现纤维下面竟藏着一层透明的油纸,油纸上印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他把信封对着窗外的光线,缓缓转动角度,那些纹路渐渐清晰起来——是一张地图的轮廓!

  他兴奋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铅笔,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展开,在笔记本上勾勒出地图的形状。地图的边缘很不规则,像是被人故意撕成了两半,他勾勒出的只是其中一半。地图上标注着两个模糊的地点,一个是“禁林”,用黑色的墨水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下面画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另一个是“老祠堂”,标注的符号是一个三角形,里面画着一个圆圈,像是某种祭祀的标志。

  这半张地图,一定是找到林溪的关键!

  林深反复看着地图,试图从上面找到更多线索。他发现“禁林”和“老祠堂”之间画着一条虚线,虚线旁边有几个小小的符号,像是脚印,又像是某种密码。他拿出之前发现的照片,把照片放在地图旁边对比,突然发现照片里老槐树的位置,和地图上“老祠堂”旁边的一棵树的位置,竟然惊人地吻合!

  难道照片就是在老祠堂附近拍的?林溪当时被那个穿黑色斗篷的人带到了老祠堂?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拿出手机,想要搜索“青雾村禁林老祠堂”的相关信息,可屏幕上却只显示“无服务”。他这才想起,高铁已经驶入了山区,信号早就断了。他不甘心,打开手机里的离线地图,可无论怎么放大,青雾村所在的位置都只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从地图上抹去了一样。

  他想起三年前报警时,警察说青雾村因为瘟疫早就没人住了,可这封信件、这张地图,都证明青雾村一定还藏着秘密。那个警察是不是在撒谎?还是说,连警察都不知道青雾村的真相?

  高铁在山区里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田野变成了陡峭的山坡,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土坯房,屋顶上长满了杂草,像是早已被遗弃。傍晚七点半,高铁准时到达终点站——一个名叫“雾灵镇”的小站。

  车站很小,只有一个站台,站台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中巴车,车身上写着“雾灵镇——雾灵山脚”。林深背着登山包走下高铁,一股浓重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和信封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站台的路灯是昏黄色的,光线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再远一点就是漆黑的雾气,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小伙子,去雾灵山脚吗?最后一班车了,再不上就走了。”中巴车的司机探出头来喊了一声,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很小,像是总是半眯着,看不清眼神。

  林深犹豫了一下,走上中巴车。车里只有三个乘客,一个穿着花布衫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布包,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一个年轻的男人,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看不清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可屏幕一直是黑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娃娃的脸是用黑色的线缝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纽扣,正死死地盯着林深。

  林深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刚放下登山包,就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他抬头一看,是那个小女孩,她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布娃娃的眼睛像是真的会动一样,跟着他的动作转动。林深的心里发毛,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雾气越来越浓,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偶尔闪过的树影,像是站在路边的人影。

  中巴车缓缓开动,车轮在泥泞的路上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都会散架。司机打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歌声,像是几十年前的老歌。突然,收音机里的歌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哭声凄厉又绝望,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关掉它!”那个穿花布衫的老太太突然尖叫起来,怀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几支黑色的蜡烛,蜡烛上刻着和地图上一样的符号。

  司机皱了皱眉,伸手关掉了收音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老太太急促的呼吸声。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终于抬起头,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冰冷地扫过车厢里的人,最后落在林深的登山包上。

  “你去雾灵山脚做什么?”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深心里一紧,刚要回答,那个老太太却抢先说道:“别去!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青雾村的雾,会吃人!”她说着,突然抓住林深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指甲很长,几乎要嵌进林深的肉里,“你是不是收到了一封信?红色字的?”

  林深猛地愣住了,老太太怎么知道他收到了信?他刚要追问,中巴车突然停下,司机回头说:“雾灵山脚到了,要下车的赶紧下。”

  雾气已经浓到看不清前方的路,车窗外像是一片黑色的幕布。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登山包下了车。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喊声:“把地图藏好!别让‘它’看到!”

  他回头一看,中巴车已经发动了,老太太正扒着车窗看着他,脸上满是焦急。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中巴车很快消失在雾气里,只剩下林深一个人站在路边,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老太太抓过的地方留下了几道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他拿出笔记本里的地图,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仔细看,突然发现地图上“禁林”旁边的符号,和老太太怀里蜡烛上的符号,竟然一模一样!

  难道老太太也和青雾村有关?她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警告他?

  林深收起地图,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着雾气深处走去。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全是泥泞和碎石,偶尔还会踩到不知名的植物,叶子上的露水冰凉,沾在裤腿上,很快就湿透了。雾气越来越浓,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一米左右的范围,他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突然看到前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请问,青雾村怎么走?”林深朝着人影喊道。

  人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过身来。林深拿着手电筒照过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人影没有脸,头部是一个模糊的黑影,身体穿着和照片里一样的黑色斗篷,手里牵着一根黑色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拖在地上,在泥泞的路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是那个抓着林溪的人!

  林深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转身就要跑,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那个黑影缓缓向他走来,手里的绳子“沙沙”地在地上拖动,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林深能闻到黑影身上传来的腐烂味道,和信封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甚至能看到黑影的手指——苍白、细长,指甲泛着青黑色,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别来……”黑影突然开口,声音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林深的耳朵里,“青雾村……会吃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狗叫,黑影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消失在雾气里,只留下那根黑色的绳子躺在地上,像是一条死蛇。林深终于能移动了,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他看向那根绳子,刚要伸手去捡,绳子却突然“滋滋”地冒起烟来,很快就变成了一堆灰烬,被风吹散在雾气里。

  刚才那个黑影,到底是谁?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深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身。他知道,自己已经离青雾村越来越近了,危险也越来越近。可一想到林溪可能还在等着他,他就咬了咬牙,继续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林深加快脚步,走近一看,是一间破旧的杂货店,门口挂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勉强照亮了门口的招牌——“雾灵杂货铺”。杂货店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林深推开门走进去,店里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她手里拿着一根针,正在缝一个黑色的布娃娃,布娃娃的脸和中巴车上小女孩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纽扣。

  “要点什么?”老太太头也不抬地问,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想问一下,青雾村怎么走?”林深小心翼翼地问,他注意到老太太的手指上戴着一个银戒指,戒指上刻着和地图上一样的符号。

  老太太的动作突然停了,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深的口袋:“你找青雾村做什么?”

  “我找我妹妹,她三年前失踪了,我收到一封信,说她可能在青雾村。”林深说着,拿出那封深褐色的信封,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信封,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这封信……是‘它’送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手里的针掉在地上,“你快走!别找你妹妹了,也别去青雾村,再晚就来不及了!”

  “‘它’是谁?青雾村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深追问,可老太太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不停地挥手,让他赶紧走。

  林深不甘心,他拿出笔记本里的地图,放在柜台上:“您认识这张地图吗?上面的‘禁林’和‘老祠堂’,到底在哪里?”

  老太太看到地图,突然尖叫起来,伸手就要把地图撕碎。林深赶紧把地图抢回来,老太太却抓住他的手腕,她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林深的肉里:“别碰那张地图!那是‘它’的诱饵!你妹妹已经……已经被‘它’带走了!你再去,只会送死!”

  就在这时,杂货店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浓重的雾气涌进来,把煤油灯的光压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苗。老太太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松开林深的手,抓起柜台上的黑色蜡烛,点燃后放在门口:“快走!别回头!”

  林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他拿起登山包,转身跑出杂货店,刚出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老太太的惨叫声。他想回头,可想起老太太的话,还是咬了咬牙,继续朝着雾气深处跑去。

  跑了大概十几分钟,雾气渐渐稀薄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路边立着一个破旧的路标,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林深拿出地图,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对比,发现岔路的方向和地图上“禁林”的方向一致。他刚要朝着岔路走去,却发现路标下面压着一张纸。

  他捡起纸,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地图的另一半,在老祠堂的香炉下面。”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笔画更加工整,像是写字的人已经不再颤抖。

  难道有人在故意引导他去老祠堂?这个人是谁?是朋友,还是敌人?

  林深拿着纸,心里犹豫不定。如果去老祠堂,可能会找到地图的另一半,也可能会遇到危险;如果不去,他就找不到林溪的下落。最终,他还是握紧了拳头,朝着岔路走去——无论前方有什么危险,他都必须找到妹妹,揭开青雾村的秘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的枝干奇形怪状,像是扭曲的人体,树枝上还挂着一些破旧的布条,在雾气中随风飘动,像是人的头发。林深拿出地图对比,确定这里就是“禁林”。他刚要走进树林,却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笑声清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一样。

  他停下脚步,仔细听,笑声是从树林深处传来的,忽远忽近,像是在引诱他进去。林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拿出手电筒,朝着树林里照去,光束穿过雾气,照亮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和地图上“禁林”标注的树一模一样!树下面,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林溪?”林深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惊起了几只乌鸦,“嘎”的一声飞走了。

  那个人影突然停住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林深拿着手电筒照过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娃娃,娃娃的脸和杂货店老太太缝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是谁?”林深问道,他注意到小女孩的连衣裙上沾着泥土,和照片里林溪的连衣裙一样。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里的布娃娃,娃娃的眼睛突然“啪嗒”一声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红色液体,像是鲜血。小女孩笑了起来,笑声和刚才听到的孩童笑声一模一样:“它在等你……老祠堂……”

  说完,小女孩转身跑进树林深处,很快就消失在雾气里。林深愣在原地,手里的手电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光束朝着天空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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