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荒夜危机

  夜色如墨,荒草没膝。

  陈海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土坳作为露营地。

  连日的疲惫让周伯和老伴几乎头一沾地便沉沉睡去,发出沉重的鼾声。

  阿萍蜷缩在奶奶身边,也闭上了眼睛,但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显露出少女的不安。

  陈海靠坐在一丛坚韧的茅草后,拐杖横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上的纹路——这动作,让他恍惚间想起前世在私人靶场和格斗馆里的时光。

  他不敢睡,小腿的伤口在夜间隐隐作痛,周遭的环境并不安全。

  下半夜,气温骤降,潮湿的寒气渗入骨髓。

  周伯的老伴在睡梦中冷得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呻吟。

  陈海默默将自己那件稍厚些的旧外衣脱下,轻轻盖在老人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风吹草动的窸窣声,从左前方的黑暗里传来。

  陈海瞬间绷直了身体,手紧紧握住了拐杖。

  他眯起眼,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几道模糊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不是野兽的脚步,是人的。

  陈海的心沉到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立刻用拐杖底部猛地一戳身旁的周伯。

  周伯吃痛,瞬间惊醒,刚要开口,就被陈海用手势死死按住。

  陈海眼神凌厉地指向声音来源,周伯顺着看去,顿时睡意全无,脸色惨白。

  来不及叫醒其他人了!

  “砰!“一根粗壮的棍子重重砸在陈海刚才依靠的茅草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反应倒快!“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

  四五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汉子从黑暗中彻底显现,堵住了土坳的出口。

  他们衣着破烂,眼神浑浊而凶狠,是典型的、在荒野里流窜捞偏门的烂仔。

  “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还有那个女孩!“为首的是个豁牙汉子,目光淫邪地扫过被惊醒、吓得浑身僵硬的阿萍。

  周伯的老伴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阿萍。

  显然这伙人很早盯上了他们,选择这个点动手,应该为的是等陈海他们睡了好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拄着拐杖缓缓起身,将瑟瑟发抖的三人完全挡在身后。

  脑海中一些特殊的记忆快速‘融入’全身肌肉。

  “几位大哥!”陈海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我们是逃难的,身上除了几条命,什么都没有。”

  “就这点干粮和水,大哥们不嫌弃,尽管拿去。”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将手背到身后,扯了三下周伯的衣服——那是之前约定的,意思是“准备哀求,分散注意“。

  “逃难?“豁牙男嗤笑,棍子指向陈海身后的阿萍,“那就把她留下!“

  话音刚落,周伯仿佛福至心灵,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抱住豁牙男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嚎起来:“大哥啊!不行啊!我孙女还小啊!你放过我们吧!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真的要用头去磕坚硬的泥地。

  这突如其来的撒泼打滚,让几个烂仔都愣住了,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陈海眼底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而是变回了那个在金融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精英。只是这一次,他的武器不是资金和合约,而是手中的拐杖和搏击杀招。

  他看似因腿伤而倚靠的拐杖突然如毒蛇般劈出,木质杖端带着破空声精准击中豁牙男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豁牙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温热的液体飞出。

  呼吸间废掉了一个。

  周伯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陈海。

  几乎同时,陈海侧身避开另一名烂仔挥来的木棍,右手拐杖顺势横扫,重重击在对方膝窝。

  这一记横扫融合了棍法的发力技巧和搏击术对下肢关节的破坏性打击。

  又是烂仔惨叫一声响起,膝盖反向弯曲,整个人瘫软在地,抱着腿在地上哀嚎。

  第三个烂仔见状怒吼扑来,陈海不退反进,拐杖如闪电般点出,正中对方喉结。

  这是自由搏击术中最致命的攻击手法之一,专门针对颈部的脆弱部位。

  软骨碎裂的闷响传来,那烂仔顿时捂着脖子倒地,面色青紫,发出痛苦的嗬嗬声,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周伯一家人彻底惊呆了,他们看着陈海的眼神从最初的依赖变成了恐惧——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一头苏醒的凶兽,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还有谁?”陈海的拐杖稳稳指向剩下两人,杖尖还在滴着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下一个,我会敲碎他的天灵盖。”

  剩下的两个烂仔看着转眼间倒下的三个同伴,脸上满是恐惧。

  “怪、怪物!”两人丢下棍棒,转身就逃,连同伴都顾不上带走。

  危险解除,陈海这才稍稍放松,身体忍不住晃悠了几下,连忙用拐杖撑住了身子,没有倒下。

  不过‘大量肾上腺素爆发’过后,虽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此刻陈海的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喉结在不停上下滚动……

  他花了一点时间平复情绪,压下‘厌恶感’。

  他转过身,对上了三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周伯三人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阿萍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呜...阿哥...你...怎么...“

  陈海看着一家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陈海艰难地走到她身边,周伯本能地想拦住他,却被他冷静的眼神慑住了。

  “你们觉得我残忍?像怪物?“陈海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他指着地上那三个或哀嚎或抽搐的烂仔,“如果刚才我手下留情,哪怕只是一丝犹豫,现在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就是我们。而阿萍……“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像冰冷的针,刺得每个人心头一颤。

  周伯嘴唇哆嗦着,还是颤声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人绝没有这样的身手……“

  陈海的目光掠过他们,投向漆黑无垠的荒野,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个不想任人鱼肉的普通人罢了。这些防身的本事,是早年用活命的口粮跟一个流浪的老兵换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

  “当致命的威胁来临时,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最有效、最彻底的方式消除它。”

  “犹豫和仁慈,在这里……”他用拐杖点了点脚下的土地,“……是活不下去的。”

  周伯沉默了,他看着陈海苍白而坚毅的侧脸,目光渐渐柔和下来,那里面重新盛满了感激与后怕。

  他和老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是啊,如果不是陈海突然“变成另一个人”,他们的下场将会何等凄惨!

  陈海转向还在干呕、泪眼婆娑的阿萍,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

  “阿萍,看清楚了!看清楚他们流的血,听清楚他们的惨叫!”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像野狗一样逃到这里?就是因为有无数这样的烂人,可以把你的命、你的身子,都当成他们随便踩踏的玩意儿!”

  “哭?你的眼泪能让他们放过你吗?能让你阿爷阿嫲安度晚年吗?”

  “如果我今晚不在,或者我只是个没用的废物,你想过你会遭遇什么吗?你想过你阿爷阿嫲会是什么下场吗?!”

  陈海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压下腿伤传来的一波波剧痛,语气稍缓,却更加沉重,像巨石投入深潭:

  “我不是要你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是要你记住今晚,记住这个味道——这是血的味道,也是这个世道最真实的味道!”

  “心要硬,不是让你变成石头,是为了保护心里最软的那块肉!做事要狠,不是让你去害人,是为了在别人想害你的时候,有斩断黑手的力气!”

  “你想活下去,想让你在乎的人活下去,就得先学会——怎么让想害你的人,活不下去!”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阿萍眼中最后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小小的身体起初还在颤抖,但慢慢地,颤抖止歇了。

  她抬起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小脸,目光掠过地上那些狰狞的痛苦,最终定格在陈海那双写满决绝与疲惫的眼睛上。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原本蒙着泪水和恐惧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同时,又有什东西,在这血腥弥漫的冰冷泥土里,悄然扎下了根。

  良久。

  一声细弱蚊蚋、带着哽咽残留的嗓音轻轻响起。

  “对……对不起!阿哥,我不应该怪你……”阿萍走到陈海身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你说的,有些我还不太明白……但是我记住了,真的记住了。”

  陈海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听着她带着哭腔却异常认真的保证,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了些。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向周伯,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果断:“周伯,收拾一下,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血腥味太重,动静也不小,不能再待了。”

  周伯一个激灵,从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额,好!好!”

  他连忙俯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行李。

  不一会,一行四人辨别了一下方向,蹒跚着融入了更深的夜色。

  跟在陈海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间的周伯、老伴和阿萍,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刚刚经历噩梦的土坳,随即转回头,看着前方那个虽然步履微跛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他们的眼神虽然仍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但步伐,却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他们必须紧紧跟随这个年轻人的脚步,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挣扎着,活下去。

  夜色依旧浓重如墨,身后的土坳里,血腥味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只有一阵阵逐渐微弱的痛苦哀嚎,还在那片空旷的原野上空无力地盘旋、回荡。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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