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将至,六宫斋戒,气氛肃穆。然而,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皇帝下旨,晋婉贵人陈婉茵为婉嫔。
旨意传到延禧宫时,安陵容正跪在佛龛前诵经。她平静地接旨谢恩,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在宣旨太监离开后,望着那代表嫔位身份的镀金银册,轻轻叹了口气。
晋封是恩宠,也是架在火上烤。她入宫时日尚短,资历远不如其他几位嫔位,此番越级晋封,不知要惹来多少红眼与嫉恨。
果然,消息传出,六宫哗然。高晞月在储秀宫又砸了一套瓷器,怒骂之声隔着宫墙都能听见。就连一向表现得与世无争的纯嫔苏绿筠,在次日请安时,看向安陵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皇后倒是依旧温和,说了几句“婉嫔娴静柔嘉,堪为嫔位表率”的场面话,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最让安陵容在意的是金玉妍的反应。她依旧笑语嫣然,恭喜的话说得无比真诚,仿佛真心为她高兴。但安陵容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
当日下午,安陵容以谢恩为由,前往养心殿。她并未多做停留,只奉上一盒新调的、有助于缓解疲劳的“醒神香”,便告退出来。
行至乾清宫广场,却见海兰独自一人站在汉白玉栏杆旁,望着结了一层薄冰的太液池发呆,身形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安陵容走上前去:“海常在。”
海兰回过神,见是她,连忙行礼,眼神中带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婉嫔娘娘金安。恭喜娘娘晋封。”
“起来吧。”安陵容虚扶一把,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天寒地冻,怎么一个人在此?”
海兰低下头,小声道:“臣妾…臣妾只是心里有些闷,出来走走。”
安陵容知她定是又受了什么委屈,也不点破,只道:“心里闷,更不该吹冷风。若是病了,难受的是自己,称心的却是旁人。”
海兰身子微微一颤。
安陵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手炉,塞到她手里:“拿着暖暖。回去吧。”
那手炉是安陵容平日用的,触手温润。海兰握着那暖意,眼圈蓦地红了,低声道:“娘娘…她们都说,臣妾笨拙,不配伺候皇上…说臣妾活着,也是浪费宫中的米粮…”
“她们?”安陵容挑眉,“是谁?”
海兰咬着唇,不敢说。
安陵容冷笑一声:“可是咸福宫那位?”
海兰默认了。
安陵容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她说你笨,你便真觉得自己笨了?她说你不配,你便真觉得自己不配了?海兰,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你若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便永远只能跪着做人。”
海兰猛地抬头,眼中泪水滚落。
“把眼泪擦干。”安陵容递过一方素帕,“在这后宫,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想要不被人欺,就得自己立起来。至少,要让自己有被利用的价值。”
她这话说得冷酷,却直刺海兰心底。
“价值…”海兰喃喃道。
“没错。”安陵容目光扫过结冰的湖面,“你会什么?刺绣?女红?或是其他?总有一样,是你能做得比旁人好的。”
海兰怔了怔,低声道:“臣妾…臣妾入宫前,学过些酿酒…家传的方子,能酿一种不易醉人、却甘醇清冽的果酒…”
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酿酒…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技能。在这枯燥的后宫,若能有些新奇又不逾矩的玩意儿,或许能另辟蹊径。
“很好。”安陵容颔首,“冬至后便是年下,宫中需酒之处甚多。你若能酿出好酒,本宫或可为你寻个机会,在皇后娘娘或是太后面前露个脸。”
海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真…真的吗?娘娘愿意帮臣妾?”
“不是帮你,是给你一个机会。”安陵容纠正道,“能否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只见高晞月坐着暖轿,前呼后拥地经过,瞧见站在风里的安陵容和海兰,她掀开轿帘,嗤笑一声:“哟,婉嫔娘娘好兴致,天儿这么冷,还在外头教导海常在呢?真是姐妹情深啊。”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安陵容面色不变,屈膝行礼:“贵妃娘娘金安。”
海兰也吓得连忙行礼。
高晞月目光在安陵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转了一圈,冷哼一声,放下轿帘,扬长而去。
待轿辇远去,安陵容直起身,对脸色发白的海兰道:“看到了吗?你越是在意,她越是得意。不必理会。”
她扶着茯苓的手转身离去,留下海兰独自站在原地,握着那犹带余温的手炉,望着安陵容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寒风依旧凛冽,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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