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余波暗涌

  高晞月的吉服修补好后送回储秀宫,果然未得半句好话,只传回一句阴阳怪气的“婉嫔手艺倒是不错,只可惜用错了地方”。安陵容听闻,只一笑置之。她本就不指望高晞月领情,此举不过是为了在皇后和太后面前全了礼数,堵住悠悠众口。

  冬至祭祀的风波看似平息,暗地里的较量却刚刚开始。

  安陵容晋封婉嫔后,按制可配备首领太监一名。她并未从内务府指派的人选中挑选,而是提拔了原本就在延禧宫伺候、性子沉稳且懂得看人眼色的赵德胜。赵德胜感激涕零,办事愈发尽心。

  借着整顿延禧宫人事的机会,安陵容不动声色地将几个手脚勤快、口风紧的低等宫女调到了近前伺候,又借着年下赏赐,将自己精心调制的、有润肤防冻效果的香膏分发给宫人,恩威并施之下,延禧宫上下愈发拧成一股绳,虽比不上贵妃、皇后的宫殿气派,却也秩序井然,透着一股凝聚之气。

  这日,如懿派人来请,说是得了几匹上好的江宁织造软缎,请她过去一同挑选。安陵容心知如懿必有话说,便带了新制的“梅花香饼”前往翊坤宫。

  翊坤宫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如懿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见安陵容进来,含笑让她坐下。

  “你瞧瞧这料子,”如懿指着炕几上几匹光泽柔和的软缎,“颜色正,质地也软和,做里衣或是贴身小袄是极好的。本宫瞧着这匹月白和湖蓝与你相衬,你拿去用吧。”

  安陵容连忙推辞:“娘娘厚爱,臣妾愧不敢当。如此好的料子,该留给娘娘自己用才是。”

  “本宫那里还有。”如懿按住她的手,语气真诚,“前几日坤宁宫的事,多亏你机敏,否则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安陵容见她执意,便不再推辞,谢恩收下。她知道,这是如懿在进一步巩固彼此的联盟。

  惢心奉上茶点后,如懿挥退左右,殿内只余二人。

  “本宫查过了,”如懿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那日煎药的宫女,前几日家中兄长突然得了一笔横财,在城外置了田产。而她那兄长,曾在嘉嫔母家玉氏来京的商队里做过事。”

  线索再次指向金玉妍!

  安陵容并不意外,沉吟道:“娘娘,此事即便查到那宫女身上,她一口咬定是自己贪财,与他人无涉,我们也难以动及嘉嫔根本。反而会打草惊蛇。”

  “本宫何尝不知。”如懿眸色转冷,“只是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她竟将手伸到本宫的汤药里,其心可诛!”

  “娘娘息怒。”安陵容劝慰道,“嘉嫔行事缜密,善于借力打力,与其正面冲突,不如…静待其露出更大的破绽。她所求不小,绝不会只满足于对付娘娘一人。”

  如懿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娘娘可还记得,赏桂宴上,玫嫔那突如其来的一跤?”安陵容缓缓道,“臣妾事后回想,那处金砖似乎格外光滑些。若非有人提前动了手脚,便是日常洒扫时用了不妥当的东西。能在那样的场合,精准算到谁会站哪个位置,并提前布置…这背后之人,所图非小。”

  如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寒意:“她这是想将水搅浑,让本宫与贵妃、玫嫔互相争斗,她好坐收渔利。”

  “娘娘明鉴。”安陵容颔首,“所以,我们眼下更需沉住气。加固自身,静观其变。待她得意忘形,自有马脚露出。”

  如懿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说得对。是本宫心急了。”她看着安陵容,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与复杂,“有时本宫觉得,你不像初入宫闱的婉嫔,倒像是…在这朱墙内历练了多年的老人。”

  安陵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眸道:“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是旁观者清,加之…病中多思,看得透些罢了。”

  如懿未再深究,转而道:“年下事务繁杂,宫中宴饮也多。皇后将筹备年宴的部分事宜交给了本宫与贵妃协同办理,怕是又要生出不少事端。你心思细,若有空,不妨帮本宫参详参详。”

  这便是要让她更深地参与进来了。安陵容恭顺应下:“臣妾遵命,定当竭尽所能,为娘娘分忧。”

  离开翊坤宫时,雪又下了起来。安陵容扶着茯苓的手,走在积了薄雪的宫道上,思绪纷繁。与如懿的联盟愈发紧密,意味着她将更多地暴露在人前,也意味着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参与年宴筹备,正是她安插人手、扩展人脉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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