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湘一把将书抢回来，“莫姐给的。”
柏漾手中一空，眸光深邃，似是在思忖什么。
在闻湘看来，柏漾性子古怪，但他刚才的反应，还是让她禁不住生出狐疑。
“怎么，这书有问题？”
柏漾回过神，脸上又恢复了云淡风轻，说出口的话，一如既往的难听。
“是有问题，又破又烂的书，真的是给人识字用的？拿来垫桌角都嫌不够结实。”
闻湘一听，举起书本就往他肩膀上砸了一下。
她怒道：“狗嘴吐不出象牙！这上面的字你认得全吗？就敢大言不惭？”
柏漾气得笑了，“就这几个启蒙字，五岁小儿都能认识，你当我跟你一样……”
话说到一半，他神色一禀，再看闻湘的时候，瞳孔便缩了缩。
柏漾：“你在试探我？”
闻湘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你想多了，我就是好奇而已，一个小猎户，竟然还认识字呢，比我这个普通……农女厉害太多。”
猎户配农女，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本该一样是文盲。
可听柏漾的口气，却不只是认识几个字这么简单。
四目相对，沉默在警惕和试探着蔓延。
许久之后，柏漾轻笑一声，语气很淡。
“行了，别这么紧张，要不是交不起束脩，我当初跟周夫子多学两年，没准儿我如今都能考上举人了。”
“举人？”闻湘嗤笑道：“还真敢吹牛。不过，你说的周夫子，是镇上学堂那个周夫子？”
柏漾点了点头，“我爹在世的时候，我跟他学了两年，后来我爹过世之后，交不起束脩，我还得进山打猎养活自己，这才不得以放弃了学问。”
周夫子是镇上唯一的夫子，但就因为这份唯一，所以周夫子的束脩也是出了名的高。
一般人家很难支撑家里的孩童学完，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否则落东镇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来，连个秀才都没出过。
柏漾说得有模有样，至少话里挑不出毛病。
闻湘听完，都有些怀疑是自己多疑。
“不过，就算我只学了两年，学问也是你拍马都追不上的。”
不等闻湘理思路，柏漾便抬头在她脑门儿上敲了一下。
闻湘捂着额头，作势又要拿书去打他，柏漾眸光划过书册，本来想躲的，似乎又顾忌着什么，堪堪将手收了回来。
他任由闻湘又拍了了他一下，这才起身退开了些。
“闻湘。”
他连名带姓的唤了她一声。
“嗯？”闻湘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我又没用力，别这么小气，你还要打回来不成？”
她以为他是因为被她打了两下生气，却没想到柏漾只是淡声说：
“这本书毕竟是别人送你的，是心意，我奉劝你还是好好珍惜，莫辜负了别人一片苦心。”
说完之后，他抓着弓箭背过身，一瘸一拐的出门。
闻湘看着他的背影，扯着嗓子问：“你每天都出门，到底做什么去？你腿还没好呢，可别一个人进山。”
他摆了摆手，不咸不淡的道：“不进山，我找个地方练弓箭，长期不用弓，等腿好了，我人也废了。”
这算是对他这几天神秘外出的解释。
闻湘是不尽信的，但既然有约法三章，且这厮本来就不想相与，她也就省了过问的口舌。
*
学海虽然无涯，但闻湘认真起来，却不是难事。
黄昏的时候，夕阳点缀着山峦尽头，漫天的五彩霞光涌动在落东镇的上空。
闻湘抬头看了一眼，便着实被这美不胜收的景色震撼了一下。
“还是古代无污染好啊，这天空，这晚霞，要是有手机，还不得随便一拍都是大片……”
她正要收回视线，却见蜿蜒的小路上，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身高腿长，气质柏然，行走之间，长袍下摆偶尔划出瑰丽的弧线，逆着光影，像极了武侠世界里走出的意气风发男主角。
仅仅是一个影子，就足够让人心神荡漾。
如果……他不开口说话就好了。
“你蹲在这里，是要出恭？妇道人家，还是要些脸面的好。”
出恭？
她出你奶奶的恭！
一开口就是满口喷香，刚才那一刹那的美感瞬间被破坏殆尽。
闻湘扬了扬手中的树枝，又指了指面前的沙土。
“脑子笨就少说话，看不出来你姐姐我，是在练习写字？”
柏漾挑了挑眉，下意识就要嘲笑，可低头一看，却又笑不出来。
借着黄昏金色的余辉，就见沙土上被划分成了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字迹工整，就连笔锋都流露出一股子沧桑。
柏漾嘴角抽了抽，“这些……你写的？”
闻湘得意的仰起头，笑道：“当然。”
柏漾还有些不信，见那本《羽化形》在她脚边，就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他一边翻看里面的内容，一边心疼的道：
“都跟你说了，让你好好珍惜别人送你的书，你是耳朵聋了吗？”
闻湘翻了个白眼，“莫姐的心意，我当然知道珍惜，用得着你说。这书本来就破，沾点儿灰尘而已，有何要紧，你别上纲上线，故意挑刺。”
“我挑刺？”柏漾眼神一冷，“你、你……”
他似是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说出来。
闻湘：“我什么？”
他敢再数落她一句，她就翻脸！
幸好，柏漾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算了，与我何干。”
他翻完书，又看了看沙土上的字，眉头越拧越紧。
“一天时间，你竟然都学会了。你以前真没上过学堂？”
依葫芦画瓢倒是也能把这些字画出来，可要写出笔锋，却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难不成，这闻湘一个普通农妇，当真是绝世天才？
闻湘一把抢回书籍，扭头就往回走，只撂下一句。
“与你何干！”
柏漾：“……”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院子，闻家二老刚把饭菜摆上桌。
闻湘往桌前一坐，见今天饭菜十分丰盛，顿觉欣喜，拿起筷子就伸向腊排骨。
筷子还没碰到排骨，闻母眼明手快的将盘子端开。
“别乱动，客人还没到呢！”
闻湘一脸茫然，“客人？今天谁要来吗？”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