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号的庞大船体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平稳前行,破开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最初的几天,海上的生活充斥着一种混杂着期待与焦虑的喧嚣。
甲板上总是挤满了人,来自世界各地的探索者、亡命徒、投机者三三两两聚集,交换着或真或假的情报,炫耀着各自的能力,也在暗中打量着潜在的对手或盟友。
余味三人组成的灰雀小队低调地混迹其中。
他们住在条件最普通的舱室,尽可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航程进入第五天,清晨。
一种异样感将余味从浅眠中惊醒。
船舱外原本隐约传来的引擎嗡鸣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连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立刻起身,看向舷窗。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蔚蓝海景与天空,而是被一种灰蒙蒙的,仿佛凝固了的雾气所笼罩。
这雾气并不浓厚,却能奇异地吞噬光线和声音,视野被压缩到极近的范围,只能看到灰暗的海水如同粘稠的油浆般贴在船体附近,毫无波澜。
“不对劲。”余味低声道。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莉亚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锐利,短刃无声滑入掌心。
罗伊看向窗外,脸色瞬间白了:“这……这是什么?天气突变?”
“不是天气。”余味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走廊外一片死寂,连往常清晨应有的脚步声和人语声都消失了。“声音被隔绝了。”
他轻轻拉开舱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顶灯明明灭灭。
“出去看看。”莉亚闪身而出,动作轻捷如猫。
三人小心翼翼地来到甲板,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浓滞的灰雾笼罩着一切,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开拓者号仿佛陷入了一片独立的,与世隔绝的灰色空间。
原本应该紧随其侧的护航舰船,此刻完全不见踪影。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一丝海水的腥味都闻不到。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一些船员和探索者,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低声交谈着,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微弱。
“导航系统全部失灵!罗盘疯转!”
“联系不上护航编队!”
“我们好像……被困在原地了!”
混乱和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瞭望的水手发出一声尖叫,指着左舷方向:“船!有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灰雾中,一个模糊的黑色船影缓缓浮现,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艘样式古老的三桅帆船,木质船体破败不堪,帆布千疮百孔,静静地漂浮在不到百米远的海面上,如同一个幽灵。
“是……是幽灵船吗?”有人颤声问道。
“不对……”罗伊眯起眼睛,强忍着不适,努力观察。
“那艘船……你们看它的样式,是不是和我们之前资料里看到的,三百年前在附近海域失踪的海妖之歌号很像?”
他的话音刚落,那艘古老的帆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动,开始缓缓转向,船头正对着开拓者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甲板上似乎隐约出现了几个人影,穿着几个世纪前的水手服,动作僵硬地向他们招手。
“幻觉?还是时空错乱?”余味心中警铃大作。
他尝试性地释放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心丝,向着那艘幽灵船的方向延伸。然而,心丝在接触到那片灰雾区域时,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感知变得模糊而扭曲,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和混乱的杂音,根本无法捕捉到任何清晰的情绪或思维。
“这片区域的空间和感知都被干扰了。”余味收回心丝,脸色凝重。
突然,脚下的甲板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穿过一层水膜般的触感。
周围的空间似乎极其短暂地扭曲了一下,视野中的景物出现了刹那的重影。
当一切重新稳定下来时,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不见了!幽灵船不见了!”
“等等……我们船的位置……是不是变了?”
“看那边!那是……那是我们一个小时前经过的那片礁石群!我们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船只发生了无故位移!
在没有移动的情况下,从一片未知灰雾区,瞬间回到了一个曾经经过的、有明确地标的海域!
然而,这并非最可怕的。
“胡说!那片礁石明明在我们右侧,现在怎么跑到左舷去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激动地指着海面,他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
“不对,我记得很清楚,之前就在右舷!”另一个探索者反驳道。
认知开始出现大规模的错乱。
人们对方向、时间、甚至不久前发生的具体事件的记忆,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和扭曲。
有人坚信船只从未移动,有人坚持认为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对于同一件事的描述,出现了多个截然不同的版本,每个人都坚信自己的记忆才是真实的。
争吵、怀疑、乃至推搡开始在人群中爆发。
信任在认知的崩塌下迅速瓦解。
“保持冷静!”船上的大副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而且他自己眼中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惑。
余味敏锐地注意到,那些情绪越激动,认知错乱越严重的人,他们周身散发出的念气也越发不稳定,时而剧烈波动,时而微弱欲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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