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整齐排列着几套防护服，与之前波尔夫人拿出的似乎一模一样。
徐卯走上前，拿出一件，对着光仔细端详。
果然，胸口处有一个暗纹，一只展翅高飞的老鹰，线条繁复而精致——雷纳尔家族的标志。
波尔夫人不再说话，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神色间浮现出一丝不耐与冷意。
她慢慢站起身，整了整裙摆，眼神里透出压迫感。
“这些，才是真正的生路吧。”
“这才是他们用来保证自己安全的筹码。而之前的那些，分明是送给弃子的伪装。”
于遒捡起一件，疑惑地摸着那标志
“原来还分官方版和山寨版啊？
“波尔夫人还真是心思细腻，连‘高仿’都考虑到了。”徐卯站在柜子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波尔夫人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说话，微微转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将自己从这场对峙中抽离。
“这一切与我们无关，我们不过是想活下来罢了。”夏繁补眉头微微一皱，心底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不确定这是出于对波尔夫人的怜悯还是钦佩。
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以身入局，波尔夫人的结局从她登船那一刻就确定了。
她只能死，并且要死的人尽皆知！
“夫人，我们无意追究，也无意成为局中人。或许您可以相信——我们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你这是在可怜我？”波尔夫人抬眸看了他一眼，
“收起你那点惺惺作态吧。我的死活，从来与别人无关。”
“喂！你这女人怎么说话呢？”于遒一拍桌子，怒声道。
随后轻咳一声，瞄了一眼夏繁
“我是说，你自己心狠手辣，杀了这么多人，现在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说到底，你不过是被家族抛弃的棋子罢了，根本没有人在意你的死活！”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下，却没能在波尔夫人的脸上砸出半点波澜。
波尔夫人轻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的。而我，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她随即抬起眼看向夏繁，像是透过他看向了某个无法触及的远方，某段无法改变的宿命。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如果身为继承人的我不登船，那些老狐狸又怎么会愿意跟上来？我就是最合适的哪个饵！”
“保护家族，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家主应该做的事情。”
徐卯闻言，轻轻吹了吹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
“听上去感天动地，但这不是棋子，这是什么？”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波尔夫人轻轻歪了歪头，语气依旧优雅，但却多了一份凌厉。
“家族兴盛的时候，我享受一切，享受权利，享受高高在上的生活。”
“家族出现危机，摇摇欲坠的时候，我应该痛斥他们把我当成了棋子，痛斥他们对我的不公和他们撇清关系，然后甩手不管？”
她的目光一扫而过，仿佛要将所有的质疑都碾碎，语气愈发平静，却暗含着无法动摇的决绝。
“一将功成万骨枯。”
“谁人会在意上位者究竟是做了什么才登上顶点？哪个上位者的脚下，不是枯骨一片？”
波尔夫人语气中掩藏的野心，那是与她表面的柔弱截然相反的炽烈意图。
“百年之后，站在长街上笑的人不一定要是我”
于遒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波尔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走向窗前。
窗外，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她的身影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她的裙摆微微晃动，像是在晨风中浮动的波浪。
她凝视着窗外那越靠越近的码头，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水面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离开了。”
夏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复杂莫名。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眼前这个女人，沉稳、冷静，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捉摸的气质。
这份纠缠不清的命运，让他对波尔夫人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敬意。
船身微微震动，低沉的汽笛声响彻港湾，宣告着船只终于靠岸。
波尔夫人始终没有回头，似乎她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窗外的景象，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走吧。”她又一次开口，声音轻缓却不容置疑。
他们没有多言，几乎同时迈开脚步，走向船舱的出口。
甲板上，整齐而冰冷的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
夏繁的耳朵微微一动，目光不着痕迹地一瞥——一群穿着全副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迅速鱼贯而入。
他们的动作机械而冷漠，手中的枪械反射着清晨阳光的冷冽光泽，那些不属于生者的冷硬味道让空气都变得更加沉重。
果然，这些人分成两队，其中一队转身，对准船舱内的幸存者，而另一队，则朝那些没有老鹰标志的“同行”举起了枪。
枪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激烈的火舌在船舱中跳跃，伴随着刺耳的惨叫与凌乱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与血腥气，那种黏稠而压抑的感觉迅速占据了一切。
夏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稍稍低下头，掩饰住目光中的冷意。
果然如他所料，那些防护服上没有老鹰暗纹的人，毫无悬念地成了第一批“清理对象”。
三人混在人群中，极力保持低调。他们混在人群中，穿过尸横遍地的船舱，避开重重杀戮，踏上了岸。
夏繁站在码头，稍稍放缓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那艘巨大的邮轮，晨光将它的轮廓勾勒得格外鲜明，却也让它看上去像一座冰冷的坟墓。
波尔夫人站在船舷边，朝着码头的方向看过来。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金色的光辉笼罩着她，她的表情平静而美丽，像是凝固在一幅画里。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夏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停留太久，转过身，脚步坚定地融入人群中。
背后，波尔夫人的身影渐渐被晨光吞没，像是一场幻觉般消散在无尽的光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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