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患再袭崆峒山,弟子齐心护师门

  秦峰站在高台,背脊如松,目光沉静地扫过西岭山道。暮色渐浓,山风本该呼啸穿谷,可此刻却诡异地停了,连平日聒噪的山雀也不见踪影,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凝神。他的视线落在山道拐角那块被翻动的石头上——那是一块青灰色岩片,边缘沾着新泥,明显是被人从别处挪来掩盖什么。他眉头微蹙,正要开口下令彻查崖壁裂缝,忽然脚底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像是有人在地下行走,脚步轻而有序。

  飞影正蹲在崖边,指尖捻起一撮土细看。这土呈暗褐色,夹杂着碎石屑,与周围山体明显不同。他刚皱眉思索,猛然抬头:“师父!这里有动静!”话音未落,脚下三块厚重石板轰然塌陷,尘土冲天而起,三名黑衣人破土而出,动作迅捷如鬼魅,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直扑“侠义堂”后窗。

  他们身法诡异,落地无声,袖口翻飞间已逼近窗棂。其中一人手臂一扬,火油罐凌空泼出,黑烟腾起,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云中反应最快,一步抢上前,目光锁定那人胸前纹路——倒悬蝎子,尾钩朝天,通体墨黑,竟似用毒液浸染过布料才绣成。他瞳孔骤缩,声音绷紧:“不是刚才那些人……是另一支!”话音未落,又有四块石板接连炸裂,碎石飞溅,七八个黑衣人跃出地面,迅速分作两队:一队扑向堂屋门窗,意图纵火焚屋;另一队则封锁练武场入口,显然是要切断退路、围歼众人。

  形势危急,不容迟疑。

  飞虹离得最近,眼见敌人即将破门,心念电转,弯腰抄起地上一块青竹牌——那是弟子们每日晨练时用来记名的牌子,质地坚韧。她咬牙发力,将竹牌狠狠砸向石阶!

  啪!

  一声清脆裂响划破山谷,如同惊雷劈开死寂。这是秦峰早年定下的紧急信号:竹裂声远传十里,比钟鼓更快唤醒警觉。刹那间,山间几处人家灯火亮起,犬吠声隐隐传来。

  义海正在半山茶摊歇脚,听见声响立刻转身狂奔。他冲到“侠义堂”门前时,一个黑衣人已翻上窗台,手中火把高举,正欲投掷。义海来不及多想,撞开旁边茶摊木桌,扛在身前当盾牌,硬生生挡住对方泼来的一瓢毒油。滚烫液体溅上肩头,衣服焦黑冒烟,皮肉灼痛钻心,他几乎脱力跪倒,却仍咬牙挺住,顺势撞门而入。

  屋内供奉的是历代侠义之士的牌位,沉重木箱嵌金描字,压在他单臂之上,几乎令他踉跄。但他不敢停,抱着箱子往外冲,刚至门槛,一道刀光迎面劈下!他侧身闪避,刀锋擦颈而过,砍进门框深处。那人收刀再斩,义海一脚踢中其膝盖,借力跃出门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力,稳住身形。

  外面早已乱作一团。

  飞影与云中背靠背立于侧门,拳脚交错,逼退步步紧逼的敌人。飞影左肋曾受旧伤,方才格挡时动作稍滞,险些被刺中,幸得云中及时横肘撞开刺客手腕。两人虽无兵刃,但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竟将两名黑衣人逼至墙角。

  百姓起初惊慌四散,有老妇摔倒在地,挣扎不起,眼看一名黑衣人提刀逼近,眼中杀意凛然。就在此刻,村口传来一声清越喊叫:“绣图里的鼓声!大家拿家伙来!”

  众人循声望去——是村中那位教孩童识字的老先生。他年近六旬,须发斑白,平日温文尔雅,此刻却站在自家院门口,手执一面小铜锣,一边奋力敲击,一边高声疾呼:“灯灭三人行,鼓响百人应!都听见了吗!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这句话如惊雷贯耳,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几个壮年男子互视一眼,猛然醒悟,抄起锄头铁叉冲了出来。卖豆腐的青年扛着扁担飞奔而至,瞅准一个正要点火的黑衣人后脑,照头就是一下,那人闷哼倒地。妇女们也不再躲藏,纷纷抱起水桶往燃烧的梁柱上泼,有个母亲甚至把洗衣盆都端来了。一个小男孩抱着半袋沙土跌跌撞撞跑来,途中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也不松手,爬起来继续往前送。

  人墙,就这样慢慢围成了。

  义海喘着粗气靠在廊柱边,肩头伤口渗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抬眼望向高台上的秦峰,见师父欲动未动,似在权衡是否亲自出手。他猛地抬头大喊:“师父!你说过让我们学会护人!现在轮到我们了!”

  秦峰脚步一顿。

  他站在高台上,身影被残阳拉得很长。他看着义海满脸烟灰却死死护住牌位箱的模样,看着飞影嘴角流血仍不肯让开侧门的身影,看着云中一边格挡一边低声提醒同伴敌人的动作规律,又看着百姓拿着农具组成防线,老人递水,孩子送沙,盲眼婆婆口中念诵驱邪古谣,十岁女孩踮脚为飞影递上湿布……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下一秒,他转身面向群山,声如洪钟,响彻山谷:“二十年前我护崆峒,今日——换你们护!”

  这话说完,整个山门像是被点着了。

  更多村民从各条小路上涌来。有人抬着装满沙土的大筐,有人拉着牛车运水,连平日不出门的盲眼婆婆也让人扶着走到场边,嘴里念着旧时驱邪的词句。一个十岁大的女孩踮脚把湿布递给飞影,说:“哥哥擦擦脸。”

  飞影接过布,抹了把脸,笑了。那笑容带着血污,却明亮如星。

  火势渐渐被压制,浓烟散去,只余炭火低燃。黑衣人见形势逆转,开始有序撤退。他们训练有素,边打边退,始终留两人断后掩护。其中一人跃上断崖边缘,身形矫健,却被云中觑准时机,拾起一块尖石奋力掷出,正中脚踝。那人惨叫一声,滚落崖下,摔在乱石堆中不动了。

  剩下六七个敌人拖着伤员钻进密林,消失不见。

  练武场上,人们终于松了口气。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互相包扎伤口。一位大叔提着断了半截的铁锹走过来,递给义海:“小伙子,接着用。这玩意儿结实。”

  义海接过,点点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短刀,刀刃崩了一个小口,映着余晖泛着冷光。

  秦峰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入人群。他没有问战况,也没有点评对错,只是静静走过每一个弟子身边,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最后,他在义海面前停下。

  “肩膀疼吗?”他问,声音低沉。

  “不疼。”义海说。

  秦峰伸手轻轻碰了下那片焦衣,义海本能地吸了口气,肌肉紧绷。

  “撒谎。”秦峰淡淡道,“回去换药。”

  他转向飞影:“你左肋空了两次,下次别贪攻。”

  飞影低头应下,额角还挂着汗与血的混合物。

  他又看向云中:“你认出了标记?”

  云中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捡到的毒镖,递过去。镖尾刻着三个古篆:归墟令。秦峰盯着看了几秒,眼神深不见底,最终只将它收进袖中,未发一言。

  百姓陆续散去,有的留下帮忙清理废墟,有的回家做饭准备送来。那个敲锣的老先生走过来说:“秦师傅,以后夜里咱们轮流守山道,不能再让他们偷偷挖地道上来。”

  秦峰点头:“好。”

  天色渐暗,残阳落在断崖上,像一道未愈的伤口。练武场中央还堆着未熄的炭火,冒着淡淡青烟。少年们默默收拾武器,搬开堵路的石块。飞虹坐在台阶上喝水,看见义海一直盯着自己染血的短刀看。

  “你还记得师父第一天教我们的话吗?”飞虹问。

  “记得。”义海说,“武功不是为了打架。”

  “也不是为了赢。”飞影走过来接话,声音沙哑。

  “是为了不让别人受欺负。”云中站在不远处说,握紧了手中的毒镖。

  四个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山林深处,有一点微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云中突然转头望过去,目光锐利如鹰。

  他把手里的毒镖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风吹过烧焦的屋檐,铜铃轻轻响了一声,悠悠回荡在山谷之间,仿佛在诉说一场尚未结束的风雨。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