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乃是万民之上的存在。
如果只有两个人，那么就很难用皇帝来描述，一个人的主人能够算得上是皇帝吗？
肩负万民的期待，承担万民的责任，才是一个皇帝真正应该背负的东西。
此时此刻，皇帝并不是皇帝。
至少自己眼前这个人，只能称之为楚霖。
尽管他相较于自己而言拥有绝对的实力，尽管自己此刻依靠皇帝的保护，但是对于此刻的萧素素来讲，这并不能称之为皇帝，她不想和皇帝近距离的相处，皇帝是距离她遥远的身份，即便是她坐到了位极人臣的地方——即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丞相，和皇帝始终隔着看似只有一步，实际上却无比遥远的距离。
亦或者说，丞相本来就是距离皇帝最为遥远的距离。
古来有匹夫谋逆，有氏族谋逆，有武将谋逆——少有丞相谋逆。
这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在原来的世界，最后一个丞相，也就是大明朝的胡惟庸，一场轰轰烈烈的胡惟庸案，牵连上万人，最后把丞相这个位置整没了。
对于这个事情的评价，原来的世界众说纷纭。
有人说胡惟庸确实是有意谋反，想要坐上王座，也有人说是因为朱元璋要为自己的孙儿扫清登基之后的阻碍，所以提前做了这样子的大案，更有人说是因为他早就有了要废了丞相的想法，才把这个案子做大。
为的就是内阁制的创立。
不同的说法，都有不同的根据。
甚至还有各种离谱的野史，编纂，不可思议的故事，但无论如何，丞相和皇帝之间，看似亲密无间的伙伴，却又不能称之为真正的伙伴，说是主人和仆人，丞相却又明确的瓜分了皇帝的权柄，说是两者对立，明君与明相之间，却又牢不可分。
萧素素是官员，她大概未来一直都会是官员，楚霖是皇帝，他也一直会是皇帝。
不同于刘念月那样子的说是官员，实际上一心都挂着皇帝身上，不管有没有职位，亦或者荣华富贵，她都会站在皇帝的那边，就像是皇帝的脊梁，她的那些技术注定会成为皇帝站直的支柱。
也不同于叶涟那样子的将军，那个女人可以为皇帝开拓疆土，希望得到的只是皇帝的些许关注，或许只要给一个孩子，她就会为了这个时代而战斗到流干最后一滴血。就像是她自己继承了自己那个便宜父亲的意志，踏上了战场一样。
那么秦秋呢？
秦秋早就在皇帝的后宫之中了，她的定位明确是皇帝的女人，她不可能，也不能有其他的定位。
唯独萧素素。
在原来的世界，有“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宋，也有“众正盈朝”的明。
大乾不会和这些王朝有太大的区别——所有的王朝，到了后期，一定都是文官支配整个王朝。
那么大乾是到了后期吗？
应该说是在中期。
出现了像是楚霖这样子的一定可以将之中兴的中兴之主，而通常这种中兴之主，都会有一个流传千古的类似于丞相的定位，即便是在废除了丞相制度的明，也有像是张居正这种真正意义上讲两京十三省扛在肩膀上的举重冠军。
那就是萧素素的定位。
是萧素素的理想。
她其实一直很清楚的问题是——其他三个人可以信赖皇帝，其他三个人可以把自己的内心全都系在皇帝身上，其他三个人可以什么都不用管，放肆的，任意的去爱皇帝，但是她自己不行。
她来这里的时候，想要搞一点事情，是因为她知道，她会被她们三个抛下。
这不是一种感觉，而是必然的结果。
她并不喜欢皇帝，但即便是她喜欢皇帝，又如何呢？难道她要放弃理想吗？
成为像是刘念月，秦秋，叶涟那样子的人？
不，姑且不论她能不能成为那样子的人，但如果她成为了那样子的人，对于皇帝来讲，又有什么意义呢？皇帝不需要一个多余的刘念月，也不需要更多的叶涟和秦秋。
她萧素素就是她自己，她萧素素成为不了任何人，所以她不可能像是其他三个人那样喜欢皇帝——即便是皇帝想要让她成为他的收藏品之一，她也不能和那三个收藏品一样。
她一定会和那三个人渐行渐远。
因为她一定会站在皇帝的对立面，很多次的站在皇帝的对立面。
这是必然的结果。
丞相这个官职，或者说类似于丞相的官职，包括内阁首辅之类的，说到底，不过是在皇帝和群臣之间做调解。
向皇帝传达百官的意见，向百官传达皇帝的意见，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这个位置天然就拥有了巨大的权力。甚至像是米尘华那样，可以在皇帝不在的时候监国。
然而这一次，皇帝没有让那位丞相监国，以至于如今的刘念月不得不迅速的赶回去，重新整理朝堂的状况，来主持大局。
在这漆黑的夜里，她在微弱的月光下，注视着眼前的皇帝。
她能够和皇帝坦诚相见的时间，她能够和皇帝说一说真心话的时间，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了，就在这个夜晚。从此之后，她可以当皇帝的一个收藏品，但她一定是一个官员。
她可以在下值之后，和其他几个女人被皇帝一起丢在床上弄得哇哇叫，但当她穿上官衣的时候，她就一定是皇帝的对手，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和皇帝合作，但一定会有和皇帝对着干的时候。
无论她和其他几个人的关系有多好——她们的屁股坐不到一块去。
自然思考的东西就不一样。
虽然这个事情在自己的预料之外，虽然自己的谋算还没有发动，但此时此刻的光景，正是自己想要的光景。
“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此，你要学你们那个世界的唐雎？让朕看一看你的匹夫之怒？”
皇帝虽然是这样问，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严肃。
他是二流高手。
“这也是秦秋给您讲的？罢了，那也无妨。陛下如今不是陛下，我如今也不是萧若惊，您只是楚霖，而我则是萧素素，此时此刻，就在此地，我想，我们可以说一些真心话。”
“真心话？”
楚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在昏暗的月光下，他的眸子似乎有些明灭不定，让萧素素有些犯怵。
“你不妨说一说，让我听一听。”
他没有用“朕”来自称。
“或许这只是我因为害怕所以说出的一些没有意义的话题，也或许，只是因为长夜寂静，我感到寂寞——您若是愿意回答，请告诉我答案，您若是不愿意回答，那便就此作罢。”
楚霖微微点头：“你说。”
“陛下，我们四人来到此方世界，我想，我不需要再向您证明我们的真实性。”
萧素素的表情很是严肃：“这个问题，不见得会发生，但我想要知道您的答案……譬如说我们四人都成为您的东西，却又在某一天，我们四个人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您会怎么做？”
楚霖愣了一下。
这是其他三个女人从未问过自己的问题，是啊！
她们能够突然之间来到此方世界，又如何说，她们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就消失呢？
“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会按照我既定的流程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妥善的处理你们带给这个时代的东西，让这个时代变得更加繁荣，成为前所未有的伟大的帝王。”
“……您还真是绝情啊。”
“在完成这份伟业之后，我估计，我应该是四十岁左右，或者更大一些，不过凭借我的武道修为，只要不过于劳累，我便不会死——到那个时候，我会禅位给太子，去寻找你们的踪迹，前往你们世界的办法。你们是我的东西，我不打算让给别人。”
后面这段话，是萧素素预料之外的回答。
萧霖很认真的说：“我受之于天，登基成帝，前者，是要给称我为皇帝的众生一个交代，给大乾子民一个交代，这是我登基以来就肩负的责任。而后者，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的愿望，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我先是大乾的皇帝，然后才是我自己。”
“那这个问题再变一下——如果您和我们一同去往了我们的世界，面对一个您完全陌生的世界，面对一个您不能想象的世界，您只能依靠我们的时候……您会怎么做？”
“刘念月给我讲过你们那个世界辉煌的技术，秦秋给我讲过你们那个世界浩瀚的历史，叶涟告诉过我你们那个世界朴素的价值。”楚霖笑了，“那是一个伟大的世界，伟大的时代，我若是到了你们那个世界，我什么都不会做。因为我不是那个世界的皇帝，我不需要对那个世界的人民负责，你们的世界，有你们世界的掌权者为之负责。我会做一个或许武功有些高强的普通人。”
“那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因为你的普通而离开你呢？”
“不可能。”
“您不能这么自信，世界上的事情总归是有意外的，她们对您忠心耿耿，可能是这特殊环境下产生的特殊情感，人不是一成不变。”
“我是说，我萧霖即便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也会很有魅力，是你们应该担心我的身边有其他的女人，而不是我担心你们会离开我。你们是我的东西。”
狂妄，傲慢……
但这就是皇帝。
萧素素缓缓的靠近了皇帝，而后靠在了皇帝的怀中。
“陛下……让臣看看，您的度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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