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现在，去餐厅用餐。三十分钟。保持安静，禁止交谈。”护士下达了新的指令。

　　队伍被押送着走向餐厅。餐厅很大，摆放着长长的金属桌椅，同样冰冷单调。食物是糊状的、看不出原貌的东西，散发着可疑的气味。

　　玩家们沉默地坐下。没有人动食物。

　　那伙人坐在一起，低声快速交流着什么。红发女人试图向那个同这里格格不入的男人抛媚眼，却被对方完全无视。

　　金丝眼镜独自坐着，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仿佛吃的真是美味佳肴。光头暴躁地敲着桌子。

　　退伍军人坐姿笔挺，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和那些如同傀儡般巡逻的护士。抱玩偶的小女孩把脸埋在玩偶里，一动不动。瘦弱男孩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

　　安东尼、柏溪源和七月半交换着眼神。荔织织则好奇地左顾右盼，似乎还没意识到处境的危险。

　　“这鬼东西能吃？”柏溪源用极低的气音对旁边的七月半说。

　　七月半看着餐盘里那团粘稠物，有点恶心。

　　“规则是生存四天。”安东尼低声道，“不吃饭，体力会撑不住。但吃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就在这时，餐厅的广播突然响起，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男声说道：

　　“各位病人，请遵守用餐纪律，珍惜粮食。浪费食物，同样需要接受‘治疗’。”

　　话音刚落，那个之前捏碎药片的光头，似乎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猛地站起来，将餐盘狠狠摔在地上！

　　“妈的！老子不吃这猪食！有本事弄死我！”

　　瞬间，所有巡逻护士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她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两名身材格外高大的男护士不知从何处出现，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病人7号，违反用餐纪律，拒绝治疗，需要进行特别行为矫正。”广播里的男声依旧温和。

　　7号奋力挣扎，怒吼着，但他的力量在那两个男护士面前如同孩童。他被强行拖出了餐厅，惨叫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

　　餐厅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广播里那个男声最后一句轻柔的提醒：

　　“请各位引以为戒。”

　　红发女人脸色发白，默默拿起了勺子。瘦弱男孩开始发抖。连布姚联那伙人也暂时停止了交谈。

　　生存四天……仅仅是开始。探索隐秘，意味着要主动触碰危险。而违反规则的“治疗”，恐怕比死亡更可怕。

　　七月半低下头，看着自己餐盘里那团冰冷的糊状物。

　　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了口中。

　　味道难以形容，像是腐烂的谷物混合了铁锈和某种药物。一股微弱的、试图侵蚀意识的麻木感顺着食道蔓延，但很快被她体内那股阴冷的能量中和、驱散。

　　符水带来的抗性？还是她这具身体，本就异于常人。

　　她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将餐盘里的食物全部吃了下去。

　　旁边，荔织织看着她，眨了眨眼，也学着她的样子，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小声嘟囔：“好难吃哦……”

　　安东尼和柏溪源见状，犹豫了一下，也最终开始进食。

　　黑色病服的男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和他的人，也拿起了勺子。

　　规则之下，暂时的顺从是必要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所圣玛丽安娜精神病院的平静表面下，暗流早已开始汹涌。四天的生存，绝不会只是按部就班地吃药吃饭。

　　而那个被带走的7号，他的下场，无疑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

　　餐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惧。7号被拖走时凄厉的叫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瘦弱男孩几乎将头埋进了空餐盘里，肩膀微微耸动。抱玩偶的小女孩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用餐时间结束！”刻板护士的声音打破沉寂，“现在进行餐后自由活动，限时三十分钟。活动区域仅限于东侧休息区。禁止大声喧哗，禁止讨论病情。”

　　玩家们被驱赶着离开餐厅，来到所谓的“东侧休息区”。

　　这里比餐厅更显破败，几张掉漆的沙发和椅子散乱摆放，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灰暗、构图扭曲的抽象画，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几扇高大的窗户被铁条封死，透进的光线更加微弱。

　　门在身后关上，留下两名护士如同门神般守在出口。

　　短暂的沉默后，玩家们自发地聚拢成几个小团体。

　　四人组占据了一个角落，低声快速交谈，目光不时扫过其他玩家，带着审视和算计。

　　红发女人还在试图靠近那个男人，娇声道：“几位哥哥，看样子是老手了？带带妹妹呗？”

　　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身边那个铁塔般的男人往前一步，无声地挡住了。脸色一僵，“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说罢，女人想再次往男人身边靠，男人抬起手一把刀抵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我不太喜欢你身上的气味，不想死就离我远一点。”

　　女人神色开始认真，悻悻的离开朝着金丝眼镜男的方向。

　　这一切就在一瞬间，七月半注意到医护人员没有阻止那个男人，仿佛杀人是被允许的。

　　剩下的玩家中，退伍军人站得笔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环境。瘦弱男孩缩在离人群最远的沙发角落里。

　　抱玩偶的小女孩则坐在另一个角落，轻轻摇晃着怀里的玩偶。

　　安东尼、柏溪源和七月半自然聚在一起，荔织织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七月半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其他人。

　　“食物和药都有问题。”安东尼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吃下去有种……思维迟缓的感觉。”

　　“我也有点晕乎乎的。”荔织织揉着太阳穴，小声附和。

　　柏溪源看向七月半：“你好像没事？”

　　“有点影响，不大。”七月半简短回答，没有解释原因。她的目光落在墙壁上，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印着黑色宋体字的《圣玛丽安娜精神病院病人守则》：

　　1.绝对服从医护人员的一切指示。

　　2.按时服药，积极配合治疗。

　　3.遵守作息时间，保持病房整洁。

　　4.禁止病人间私下交换药物或讨论治疗方案。

　　5.非活动时间，请待在指定区域，不得随意走动。

　　6.相信医院，医院是为了治愈你。

　　规则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诡异和强制。

　　“那个7号，不知道被带去哪里‘矫正’了。”柏溪源皱眉。

　　“恐怕凶多吉少。”安东尼沉声道，“规则里隐藏的杀机比明面上的更危险。”

　　就在这时，那个金丝眼镜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推了推眼镜：“几位，看来也是明白人。

　　自我介绍下，11号，你们可以叫我李医生——当然，是以前的职业。”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进行普通的社交。

　　“安东尼，我是1号。”

　　“14号，柏溪源。”

　　“七月半。”七月半报出名字，幽绿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10号，荔织织。”荔织织抢着说道，好奇地看着李医生，“你真的是医生呀？”

　　“曾经是。”李医生笑了笑，目光扫过几人，尤其在七月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看向她的编号8号，“这所医院很不对劲。药物和食物都在缓慢侵蚀我们的精神和意志。”

　　“精神力恐怕都受到了影响。”柏溪源淡淡的说道。

　　“或许更糟。”李医生压低声音，“我注意到，有些‘病人’……”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休息区里几个呆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对周围毫无反应的人，“他们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只是按部就班地活动。我怀疑，他们是曾经的玩家。”

　　“恐怕我们得开始行动了。”

　　“探索度影响评价。”七月半突然开口，“支线任务。”

　　李医生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光是活着撑过四天，积分恐怕很低。必须主动探索，但这意味着风险。我们需要信息共享。”他看向那个男人的方向，“那几位，看起来不好打交道。”

　　“各凭本事。”安东尼淡淡道。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凑过来的前医生。

　　短暂的交流后，自由活动时间结束。护士们将玩家驱赶回各自的病房。

　　“午休时间两小时。保持安静。”

　　回到那间狭小的病房，不久，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刻板护士再次端着药盘出现。

　　“午间服药。”

　　依旧是两片白色药片和一杯水。

　　护士站在门口，空洞的眼睛盯着她们，直到确认她们将药“吃”下。

　　这一次，七月半在接过水杯时，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小块从病号服上扯下的线头落入水中，正好掩盖了舌根下藏匿的药片。护士的目光扫过，没有发现异常，记录后离开。

　　荔织织则是在护士转身的瞬间，迅速将药片吐出来，塞进了床垫的裂缝里，然后对着七月半俏皮地眨了眨眼。

　　下午是统一的活动时间。所有病人被带到一间宽敞的“活动室”，里面有简单的棋类、积木，以及一些破旧的书籍。玩家和那些眼神空洞的NPC病人混坐在一起。

　　气氛依旧压抑。玩家们大多沉默，警惕地观察着。NPC病人则机械地摆弄着物品，或者干脆发呆。

　　活动进行到一半，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的男医生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士。广播里响起介绍：“现在是医患交流时间，由王医生主持。”

　　他似乎同那个李医生对视了一瞬。

　　王医生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大家好，为了促进治疗，我们今天玩一个小游戏——‘真心话’。”他拿出一个抽签筒，“抽到编号的病人，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要诚实哦，撒谎的孩子……可是要接受额外治疗的。”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抽签开始。

　　第一个被抽到的是瘦弱男孩。他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哭出来。

　　王医生和蔼地问：“13号，告诉医生，你今天有没有按时吃药？”

　　13号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护士，结结巴巴地说：“吃……吃了……”

　　王医生笑容不变，从护士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个仪器，像耳温枪一样在13号额头点了一下，仪器发出微弱的“嘀”声，亮起红灯。

　　“不诚实。”王医生遗憾地摇摇头，“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

　　一名护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捏住13号的下巴，将一颗更大的、暗红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强迫他咽了下去。

　　13号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迅速变得涣散、迷茫，身体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

　　所有玩家心头一凛。检测谎言，而且惩罚是强制服用更危险的药物。

　　第二个被抽到的是红发女人。她强作镇定。

　　“9号，你喜欢这里吗？”

　　9号挤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喜……喜欢，医生你们对我很好。”

　　仪器再次亮起红灯。

　　“口是心非。”王医生叹了口气。

　　同样的流程，9号被强行喂下暗红药丸，很快也变得眼神呆滞，瘫软下去。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第三个抽签筒转动。

　　王医生拿出纸条，念道：“8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七月半身上。

　　安东尼和柏溪源眼神一紧。荔织织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而那伙人则冷眼旁观，带着一丝审视。

　　七月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幽绿的瞳孔对上王医生那镜片后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睛。

　　“8号病人，请回答，”王医生微笑着，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是否……想过要逃离这里？”

　　规则要求“诚实”，但承认想逃离，会触犯“绝对服从”和“相信医院”的规则吗，说谎，则会被仪器检测，强制喂药。

　　七月半能感觉到，她的能力在这个副本受到极大压制，主动使用需要消耗精神力，并且有长达一小时的冷却时间。

　　此刻并非重大危险，被动触发并未启动。

　　她沉默着。

　　王医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拿起那个检测仪：“请回答，8号。或者，你需要仪器帮你确认你的想法？”

　　两名护士向前逼近一步。

　　就在检测仪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七月半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当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