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新办公室。
赵立新气得砸了烟灰缸，碎屑四溅，玻璃渣子溅到皮鞋上也浑然不觉。“林远舟，你一个小小科员，居然搅动全局！还主动提交材料？他这是在立清廉人设，踩着我上位！”他来回踱步，领带歪斜，眼神里透着不甘与愤恨。
心腹手下低声汇报：“赵局，自媒体那篇报道没掀起大浪，反而被招商局主动澄清了。现在网上还有人转发林远舟在廉政会上的发言视频，标题叫《最硬气科员的回应》，点赞破十万，连省纪委的内参都引用了……更有几个青年干部说，要把他的发言打印出来贴在工位上，当作座右铭。”
赵立新眼神阴鸷，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动：“正面攻不破，我们就从侧面下手。我要让他尝尝什么叫众口铄金！找几个‘知情人士’，放点‘内部消息’，就说他和外资方有私下接触，涉嫌利益交换。再在几个体制内论坛发帖，标题要炸——《科员越权，外资项目成个人秀场？》。另外，联系几个媒体朋友，暗示可以‘深度挖掘’他的‘成长轨迹’，尤其是大学期间有没有异常消费，比如突然买名牌、频繁出入高档场所……”
“赵局，这……会不会太过了？万一查不出来，反而坐实我们恶意中伤……”手下犹豫。
“过？”赵立新冷笑，“他让我难堪，我就让他身败名裂！官场如战场，仁慈就是软弱！我不怕手段，我只怕输。输了，就什么都不是。”
中午的机关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不锈钢餐盘与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夹杂着干部职工们谈笑风生的喧闹。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赵立新略显疲惫的脸庞。他如以往一般端着餐盘，步伐缓慢地踱步走向几名离退休老干部惯常坐的角落餐桌——那个位置靠近窗边，安静，也便于观察整个大厅的动静。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勾勒出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意。不同于往常的谈笑风生，今天的他眉头紧锁，眼神游离，仿佛被什么沉重的心事缠绕着，连最爱吃的红烧排骨都只在盘中拨弄了几下，用筷子将肉块切成小块，又推到一边，便没了兴致。他沉默地坐在几位老同志身旁，平日里他总是那个活跃气氛的人，讲些机关里的趣闻轶事，模仿领导讲话的口吻惟妙惟肖，逗得老人们开怀大笑，甚至有人笑得呛了茶水。但今天，他却异常安静，只偶尔应和几句，声音也有些心不在焉，像是灵魂被抽离了现场，思绪飘向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这反常的举动，倒是引得几名老干部有几分好奇。退休前曾担任过发改委主任的王老，年过七旬，精神矍铄，手里还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平日里最爱听机关新鲜事。他夹着一筷子青菜，抬眼打量着赵立新，率先开口：“立新啊，今儿个怎么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吧唧的。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遇到啥难事了？跟我们这些老头子说说，没准还能给你参谋参谋。咱们虽然快退了，可耳朵还灵，脑子也不糊涂。”另一位李老，退休前是市委办公室的老文秘，性格温和，也放下汤勺，关切地问道：“是啊，立新，你平时不是最乐观的吗？整天乐呵呵的，见人就打招呼。今天这情绪低落的，可不像你。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说出来大家聊聊，心里也舒坦些。机关里，最忌讳的就是憋着不说。”
赵立新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餐盘往旁边推了推，像是下定了决心，才缓缓开口：“唉，几位老领导，你们是过来人，见多识广，今天我可得跟你们念叨念叨，心里实在憋得慌，再不说出来，我怕要失眠了。”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和忧虑，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形的重量：“咱们局里那个林远舟，能力确实没得说，脑子活，干劲足，苏珊项目能搞成，他功不可没，这点我从不否认。可就是这性子，太强势了，有点不懂变通，甚至可以说是目中无人。为了项目进度，得罪了不少兄弟部门。就说上周发改委组织的那个协调会，本来定好九点开始，他九点半才到，理由是‘在跟外方视频沟通项目细节’。你说说，这像话吗？发改委的同志当场就黑了脸，会后还专门打电话来问我们局长，是不是招商局现在不把市里统一协调当回事了。这还算轻的，最让我头疼、也最让我寒心的是，他直接绕过我们局里，私下跟外方开闭门会，连会议纪要都不按规定报备给我们分管领导，更别提交局党组审议了。这算怎么回事？搞小圈子吗？搞个人权威吗？破坏机关内部和谐，长此以往，整个系统都会被他搞僵。我们是一个集体，讲究的是团结协作、民主集中，不是某个人的个人秀场啊！他这么搞，把局里的领导和同事置于何地？把机关的规矩和程序置于何地？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还是觉得只有他一个人懂业务、懂外事？”
老同志张红军，曾主管过组织工作十余年，听了这话，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疑惑地问道：“真有这么严重？我前两天还听老伴儿说，苏珊项目进展顺利得很，外资方也特别满意，市里领导都点了头，还准备把你们的经验在全市推广呢，说是要开现场会。而且，我听说林远舟做事一向谨慎，从不越界，也没违反什么明文规定吧？是不是你对他要求太严了？年轻人有点冲劲，也是好事嘛。咱们当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有时候，为了推动工作，不得不‘先斩后奏’，只要结果好，过程上的小瑕疵，组织上一般也会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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