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说说你的看法

　　几人正说着，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门被推开，林远舟端着餐盘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眉目间透着一股专注与沉静，像是刚从一场高强度的会议中抽身。他礼貌地和周围同事点头致意，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不卑不亢。然后，他径直走向年轻干部们聚集的餐桌——那张桌子总是最热闹的，像一个自发形成的思想交流站。他的到来，仿佛给那片区域注入了活力，几名年轻科员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项目的细节。林远舟耐心倾听，不时点头，偶尔低声回应几句，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在餐巾纸上画着流程图，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一个年轻而坚定的剪影。

　　这一幕，恰好落在赵立新和几位老同志眼中。赵立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边缘，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愁容，轻声道：“你们看，他总是这样，仿佛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当年在机关里，谁不是先端茶倒水、跑腿打杂，一步步学着做人做事？可他倒好，一上来就搞‘闭门会议’，把老同志晾在一边，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王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望着那群年轻人热火朝天讨论的场景，感叹道：“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但也得融入集体啊。机关不是实验室，不是一个人的舞台，是千千万万人协作的机器。”李老则有些羡慕地望着那边，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我们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围在老科长身边，听他讲政策、讲经验，一点点学。只是现在，时代变了，年轻人的想法也不同了，他们更相信数据，更相信效率，而不是资历。”张老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味地批评，而是沟通与引导。年轻人需要理解，我们也需要理解他们。”陈老依旧沉默，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探究，像是在重新评估这场博弈的真正分量。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招商局的走廊上，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息。赵立新回到办公室，脱下西装外套，重重地挂在衣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棋。他知道，仅靠老干部们的口舌之议，还不足以撼动林远舟的地位。必须借助更正式的机制，更权威的力量。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组织部一位熟识的科长：“老周啊，最近忙吗？有个事想跟你聊聊……我们局里有个年轻同志，业务能力很强，这点我从不否认，但作风有些独断，不太注重团结协作，我担心会影响整个队伍的氛围，甚至引发内部矛盾……对，就是苏珊项目的林远舟……他最近的一些做法，确实引起了不少议论。是啊，我想听听组织上的看法，看看有没有什么指导性意见。毕竟，我们不能让个别同志的‘个性’伤害了集体的‘共性’。”他一边说着，一边盯着墙上挂着的机关作风标语，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与此同时，林远舟在年轻干部的簇拥下回到办公室。他似乎并未察觉到暗流涌动，正专注地整理着项目的后续资料，将一份份文件归档，标注清晰的时间线与责任人。一名年轻科员小王忍不住抱怨道：“林哥，听说赵副局长在背后说你不少坏话，说你不懂团结，破坏规矩，甚至说你有‘独裁’倾向。他还跟老干部们说了好多，现在局里都在传。”林远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温和地说道：“做好自己的事情，问心无愧就好。流言止于智者，只要我们项目合规，程序正当，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组织，其他的，不必太过在意。赵副局长有他的立场，我有我的职责。我不怕质疑，只怕失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年轻面孔，语气坚定：“我们做的事，关系到几百个就业岗位，关系到外资对本市的信心。只要方向对了，哪怕走得慢一点，也值得坚持。”

　　然而，风浪却并未平息。下午，局里召开例行党组会，议题是关于苏珊项目的后续资金申请。会议开始前，气氛便已凝重。赵立新在会上率先发言，语气沉稳而严肃：“关于苏珊项目的资金申请，我建议暂缓审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原因在于，项目前期存在一些‘某些争议’——比如，绕过正常流程与外方召开闭门会议，未及时报备会议纪要，甚至在发改委协调会上迟到。这些行为，虽然未直接违反明文规定，但严重违背了机关内部的协作精神与程序正义。我建议，待流程和纪要等材料完全规范、相关责任人作出书面说明后，再行决定。”他言辞恳切，反复强调“规矩的重要性”和“集体决策的必要性”，仿佛自己是制度的最后守护者。几名党组成员面面相觑，有人支持赵立新，认为应该谨慎行事，维护机关秩序；也有人表示担忧，怕耽误项目进度，影响市里对招商局的信任，甚至可能让外资方产生动摇。

　　会议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连空调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分管局长李明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会议桌，他深知林远舟的能力，也清楚项目的重要性——这不仅是招商局的招牌，更是市领导重点关注的示范工程。但赵立新的意见也不能忽视，毕竟涉及机关内部的团结与规矩，一旦处理不当，可能引发更大的内耗。他目光扫过与会人员，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林远舟身上：“远舟，你作为项目负责人，说说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