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阵的入口用青灰色的石头砌成,门楣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阳光照在上面,投下交错的阴影,倒真有几分神秘的气息。周叔叔抱着熟睡的乐然,走在最前面,回头叮嘱:“这阵看着绕,跟着指示牌走就错不了,别乱跑,免得走散。”
陆承宇点点头,目光却被阵里的布置吸引。路径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修剪成了类似迷宫的隔墙,每隔几步就有块小木牌,上面除了标注方向,还画着Q版的三国人物------关羽扛着青龙偃月刀指路,张飞瞪着圆眼睛提醒“此路不通”,画风和外面的动漫展遥相呼应。
“这设计还挺用心的。”陆承宇忍不住说,脚步跟着周婉宁往里走。
“那当然,”周婉宁回头冲他笑,手里还拿着刚才买的一串奶皮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尝尝?山楂的,酸溜溜的,解腻。”
糖葫芦的糖衣闪着晶莹的光,陆承宇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清爽的凉意,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跟着妈妈来公园,都会缠着买一串,那时候的糖衣更厚,咬起来咔嚓响,妈妈总说“慢点吃,别沾到牙上”。
“好吃吗?”周婉宁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陆承宇含糊地应着,赶紧又咬了一颗,好像这样就能把涌上心头的那点酸涩压下去。
他们跟着指示牌往前走,冬青隔墙不高,能看到隔壁路径上的人,却绕来绕去总也碰不到。周叔叔走在前面不远,乐然还在睡,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来这儿,你非要跟我比赛谁先走出阵,结果自己跑到死胡同里,急得快哭了。”周婉宁忽然提起,声音里带着笑意。
陆承宇的耳根有点热。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正是好胜心强的年纪,仗着自己认路,非要和周婉宁打赌,结果拐了几个弯就晕了方向,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冬青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周婉宁顺着哭声找到他,拉着他的手一点点走出去的。
“谁急得快哭了?”他嘴硬,“我那是在观察地形。
“哦?观察地形需要蹲在地上呜呜呜吗?”周婉宁挑眉,模仿着他当时的样子,双手抱膝,脑袋耷拉着,“我记得某人还说‘婉宁你别笑,我在想诸葛亮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迷路的’。”
陆承宇被她学得脸红,伸手想去挠她的痒,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改成轻轻推了她一把:“就你记性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径渐渐变宽,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广场,中间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八卦阵心”四个字。广场周围有几条岔路,周叔叔正站在石碑旁等他们,看到他们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地图:“我看了下,从左边这条路出去,就能到新修的凉亭,咱们去那儿歇会儿,等乐然醒了再走。”
陆承宇点点头,跟着往左边走。刚拐过一个弯,周婉宁忽然“呀”了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承宇回头问。
她指着旁边的冬青墙,眼睛亮晶晶的:“你看!”
陆承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冬青墙的缝隙里,卡着一个小小的奥特曼挂件,蓝色的身体,红色的条纹,很像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款式。他记得这个挂件,是小学毕业时周婉宁送他的,后来去公园玩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他还难过了好几天。
“这不是……”他惊讶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挂件取下来。挂件上沾了点灰尘,边角有点磨损,但奥特曼的脸还是清晰的,举着拳头,好像在说“我会保护你”。
“居然还在!”周婉宁也觉得不可思议,“都这么多年了,居然没被人捡走。”
陆承宇摩挲着挂件上的纹路,忽然想起那天弄丢它的时候,周婉宁拉着他在公园里找了好久,太阳都快落山了,她还说“肯定能找到的,奥特曼不会走丢的”。最后没找到,她把自己的小裙子上的蝴蝶结解下来,系在他手腕上:“这个给你,就当奥特曼变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空空的,但好像还能感觉到当年那个蝴蝶结的触感,软软的,带着点洗衣粉的清香。
“你还留着啊?”他抬头问,声音有点哑。
周婉宁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觉得它很重要,好像丢了它,就丢了什么宝贝似的。后来每次来公园,都会下意识地找找,没想到今天真的找到了。
陆承宇把挂件揣进裤兜,冰凉的塑料贴着皮肤,却好像有股暖流顺着血管往心里涌。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就算暂时不见了,也总会以某种方式回来,就像这个奥特曼,就像周婉宁一直陪在他身边。
走到凉亭时,乐然刚好醒了,揉着眼睛哼唧了两声,看到陆承宇,立刻伸着胳膊要抱抱。陆承宇走过去把他接过来,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像只撒娇的小猫。
“醒啦?”周叔叔笑着递过一瓶水,“是不是饿了?我带了面包,先垫垫。”
周婉宁从背包里拿出湿巾,给乐然擦了擦手和脸,又拿出一个小面包,掰成小块喂给他。乐然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点面包屑,周婉宁伸手给他擦掉,动作自然又温柔。
陆承宇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安心。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远处有人在划船,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凉亭里有几个老人在聊天,手里摇着蒲扇,说着家长里短。
“承宇,”周叔叔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刚才在手绘区看你画画,挺有天赋的。”
陆承宇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随便画画玩的。”
“我公司最近正好要做一批新的宣传海报,”周叔叔看着他,语气认真,“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试试。不用有压力,就当是练习,画得好的话,我给你算稿费。”
陆承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他从没想过,自己这点“不务正业”的爱好,居然能和“工作”“稿费”这些词联系起来。
“我……我能行吗?”他有点犹豫,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怎么不行?”周叔叔笑了,“我看过你课本上画的那些,线条和创意都不错,就是缺了点技巧。慢慢来,多练练,肯定没问题。再说了,不是还有婉宁帮你参谋吗?她从小就喜欢看这些,审美比我好。”
周婉宁立刻点头:“对呀!我可以帮你找参考图,还能当你的第一个观众,不好看我可要说的。”
陆承宇看着周叔叔鼓励的眼神,又看看周婉宁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消失了。他想起刚才在手绘区,握着画笔时那种发烫的感觉,想起把周婉宁画进画里时的心跳,想起那些藏在画纸背后的、说不出口的情绪。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试。
“好。”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试试。”
周叔叔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年轻人嘛,总得有点自己想做的事。”
乐然好像听懂了什么,也跟着“啊啊”地叫了两声,小手拍着他的胳膊,像是在给他加油。陆承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弟弟,又抬头看向周婉宁,她正对着他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星星。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湖里晃着细碎的阳光,凉亭里的笑声轻轻柔柔的,而他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或许,未来并没有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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