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单上的期盼

　　傍晚的风带着点栀子花香，从纱窗缝里钻进来，落在陆承宇摊开的速写本上。他刚把最后一片樱花花瓣涂完颜色，手机就在桌面“嗡”地振了一下，是周婉宁发来的长图。

　　点开一看，是张工工整整的清单，标题用荧光笔标着“沂城大学开学必备”，下面分了“证件类”“生活用品”“画具”三大项，每一项后面都画着小小的图标——身份证旁边画了个迷你相机，洗衣液瓶子顶着顶小帽子，马克笔的笔帽上还歪歪扭扭写着“陆承宇专用”。

　　陆承宇笑着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连‘创可贴’都要列进去？你是担心我在火车上被零食袋划破手？”

　　秒回的消息带着个敲打的表情包：“以防万一！上次你削铅笔都能割到手指，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陪你去校医院。对了，画具那栏标红的，是设计系学长说必须带的，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他仔细扫了遍“画具”项，HB到8B的铅笔列了一排，后面跟着炭笔、橡皮、美工刀，甚至还有“樱花牌白色高光笔”——那是他上次跟周婉宁提过的，说画风景时缺支趁手的高光笔。

　　“没漏，”陆承宇回过去，“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高光笔？”

　　这次隔了几分钟才收到回复，是条语音，周婉宁的声音有点含糊，像含着糖：“猜的呗。小时候你总说‘婉宁你看我缺支蓝色蜡笔’，结果第二天我准能从你书包里翻出来——你就是嘴硬。”

　　陆承宇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忽然想起初中美术课。他画星空时总说缺支最深的靛蓝，周婉宁就把自己的蜡笔掰了一半塞给他，说“我画小花用不上这么深的颜色”。后来他才发现，她的画里，天空永远是浅浅的粉紫色。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翻出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盒蜡笔，断成半截的靛蓝躺在最中间，旁边压着张纸条，是周婉宁的字迹：“等你画够一百片星空，就把完整的那支给你。”

　　原来有些承诺，藏在断成半截的蜡笔里，藏了这么多年。

　　“明天要不要去文具街？”陆承宇发消息，“清单上缺的画具，刚好一起买。”

　　“好啊！”周婉宁回得飞快，“我爸说明天有空，开车送咱们去，顺便去看看那家新开的画材店。”

　　放下手机，陆承宇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清单上“两人共用”四个字后面画的小太阳，忽然想在旁边添点什么。他拿起铅笔，在空白处画了只抱着颜料盒的小兔子，旁边跟着只扛着画板的小熊，两只小动物的尾巴悄悄缠在了一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妈妈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来，看见他对着手机傻笑，忍不住打趣：“跟婉宁聊呢？这孩子早上还跟我念叨，说要给你织个笔袋，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陆承宇的耳尖腾地红了：“妈，您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妈妈把西瓜放在桌上，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她妈刚才打电话，说婉宁翻箱倒柜找毛线，说要织个‘能装下整套马克笔’的笔袋，还说要绣只奥特曼上去。”

　　奥特曼……陆承宇想起那个被周婉宁收着的挂件，忽然觉得心口像被西瓜的甜汁浸着，软乎乎的。

　　第二天清晨，周叔叔的车刚停在楼下，陆承宇就背着空画筒冲了下来。周婉宁坐在副驾驶，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晨光落在她的发顶，像撒了把金粉。

　　“上车。”周叔叔笑着拍他的肩膀，“婉宁说要去买那种带锁的画箱，怕你把画稿弄丢了。”

　　陆承宇钻进后座，看见周婉宁转过身，手里举着个浅蓝色的笔袋：“昨天织到半夜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笔袋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奥特曼，举着支铅笔，旁边绣着“沂城大学”四个字，针脚有点乱，却看得出来很用心。陆承宇接过来时，指尖碰到她的指甲，上面沾着点毛线的蓝色。

　　“挺好的。”他把笔袋塞进背包，声音有点闷，“比我买的好看。”

　　周婉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回去时，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文具街比想象中热闹，沿街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画材，颜料的气息混着夏末的热气，在空气里酿成独特的味道。周叔叔在画材店门口停下车，指着里面：“据说这家的进口颜料打八折，你们进去挑，我在车里等。”

　　两人走进画材店，琳琅满目的画具让陆承宇看花了眼。周婉宁拿着清单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停下来比对：“你看这个画板，学长说承重好，还轻。”“这个速写本纸质不错，适合你画风景。”

　　陆承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踮脚够货架顶层的颜料盒，忽然想起初中时，她也是这样替他挑素描纸，说“这种纸不容易起毛，适合你这种总爱用力擦的人”。

　　“这个高光笔，”周婉宁拿着支银色的笔转身，“是不是你想要的那款？”

　　陆承宇接过来看了看，点头：“是这个。”

　　“那拿两支，”周婉宁把笔放进购物篮，“一支你用，一支我用，省得你总来抢我的。”

　　他忍不住笑了。高中时他去她学校找她，总爱借她的高光笔，其实就是想多待一会儿，看她低头改画时，睫毛在练习册上投下的影子。

　　结账时，陆承宇抢着付钱，却被周婉宁按住手腕：“说好我请你，谢你昨天买的马克笔。”

　　两人的指尖撞在一起，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都红着脸松了手。最后还是周叔叔结的账，笑着说：“就当叔叔给你们的开学礼物。”

　　坐在回程的车上，陆承宇看着副驾驶座上的周婉宁，她正低头在清单上打勾，每勾完一项，就用笔杆敲敲下巴，像在盘算什么。

　　“还缺什么吗？”他忍不住问。

　　周婉宁转过头，举着清单给他看，最后一项写着“樱花书签”，后面画了个问号。

　　“学长说学校的樱花能做成书签，”她眼里的光闪了闪，“等开学了，我们一起去捡好不好？”

　　“好。”陆承宇点头，看着她在问号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些列在清单上的物品，那些藏在笔袋里的针脚，都是通往未来的路标。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路过初中时的画材店，陆承宇看见门口的黑板上写着“毕业季画具打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就是在这里，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给周婉宁买了第一盒水彩。

　　那时候他说：“等你画够一百朵花，我就……”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却像颗种子，在时光里发了芽，长到了今天。

　　陆承宇低头看着背包里的浅蓝色笔袋，奥特曼挂件从拉链口探出头来，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剩下的日子，会像清单上打满的勾，每一笔，都写满了期盼。

　　而他和她的故事，就藏在这些琐碎的期盼里，慢慢长成了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