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充满了“喜悦”情绪的龙吟,化作金色的能量新星,将祭坛上所有前朝秘宝的怨念与诅咒,彻底引爆、对冲、湮灭之后——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座由王景初用自己的生命所催动的、恶毒的“血魄牵丝咒”仪式,在失去了所有作为“阵眼”的能量节点之后,就如同被抽去了龙骨的巨兽,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地、轰然地……“炸膛”了。
所有残余的、无主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祥的黑色煞气,在失去了仪式的束缚之后,如同脱缰的野狗,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逸散,企图对这座已是满目疮痍的京城,进行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污染。
然而,它们没能得逞。
因为,一头真正伟大的、被从无尽痛苦中解放出来的神祇,苏醒了。
“嗷——!!!!!”
天穹之上,那条挣脱了所有黑色锁链的金色巨龙,发出了自它诞生以来,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充满了神圣与威严的……咆哮。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疯狂,不再有被许言的歌声所引导的“亢奋”。
有的,只是纯粹的、浩瀚的、如同天地初开般的、最本源的龙威。
它那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巨大龙目,在这一刻,所有的血色,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威严、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纯粹金色。
它活了过来。
不再是一头被诅咒操控的灭世狂兽,而是恢复了其本来面目的、大虞王朝的……护国龙脉!
只见它那蜿蜒盘旋的、比山脉还要庞大的神圣身躯,在空中优雅地舒展开来。它只是轻轻地,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然后……一吸!
“呼——!!!”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强大到极致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座祭天坛,乃至半个京城!
那些四散奔逃的、污秽不堪的黑色煞气,在这股吸力面前,就如同遇到了天敌的百川,身不由己地、发出了惊恐的尖啸,被强行地、拉扯着,倒卷而回,最终,全部被那条金色巨龙,一口……吞入了腹中!
随即,巨龙的身躯,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的万丈金光!
那金光,不再是充满了毁灭性的龙炎,而是一种温暖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纯粹的净化之光!
金光如浪,以祭天坛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温柔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席卷开来。
光浪所到之处,所有残余的、负面的能量,无论是王景初留下的诅咒,还是地脉中逸散出的煞气,都如同冬雪遇到了阳春,发出“滋滋”的声响,被彻底地、干干净净地,净化、蒸发,消弭于无形。
京城之中,那些因为龙脉暴走而被引燃的、熊熊燃烧的滔天大火,在这股充满了生命气息的金色光浪的抚慰之下,竟然以一种违反自然常理的方式,迅速地、由大变小,由小变无,最终,彻底熄灭。
空气中,那股呛人的、充满了硫磺与焦臭的末日气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充满了草木芬芳的、沁人心脾的清新。
那股压在每一个幸存者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沉重的、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天,晴了。
不是天空放晴,而是“人心”的天,放晴了。
……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条金色的巨龙,缓缓地垂下了它那颗如同山岳般巨大的头颅。
它在空中,优雅而庄严地,盘旋了三圈。
第一圈,它巡视着这座,在它的疯狂之下,变得满目疮痍,却终究是保全了根基的伟大城市。那双金色的龙目之中,流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仿佛带着歉意的悲悯。
第二圈,它巡视着祭天坛的废墟之上,那些虽然伤痕累累、东倒西歪,但眼中却重新燃起了“生”之火焰的靖夜司众人。那双金色的龙目之中,流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威严的、长者般的……赞许。
第三圈,它停了下来。
它那庞大的、几乎要遮蔽整片天穹的身躯,静静地悬浮在祭天坛的正上方。它那巨大的、如同两轮金色太阳般的瞳孔,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越过了沈飞鱼,越过了陆霜,最终,完完全全地、无比清晰地,聚焦在了那个依旧站在金色护盾中央、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墜的青衫书生身上。
四目相对。
一人一龙,一渺小,一浩瀚。
却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无声的灵魂交流。
许言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他从里面,再也“听”不到任何的痛苦与疯狂。他能“听”到的,是一种古老的、沧桑的、充满了感激与善意的……温和回响。
“嗷——”
金色巨龙,对着许言,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神圣的龙吟。
这声音,不再是咆哮,更像是一曲来自远古的、庄严的钟鸣。声音所化的金色涟漪,温柔地拂过每一个幸存者的身体,他们身上的伤口,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愈合。他们那几近枯竭的真气,也在这声龙吟的滋养之下,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
这是,神祇的祝福。
是护国龙脉,对这位将它从无尽痛苦中解救出来的“恩人”,所能给予的、最崇高的……谢意。
致谢完毕。
金色巨龙那庞大的、由纯粹光与能量构成的身躯,开始缓缓地、向着下方的大地,沉降而去。
它的降落,并非是“坠落”,而是如同水墨融入宣纸一般,轻柔地、优雅地,一点一点地,重新渗透回了京城的大地之中。
随着它那巨大的龙尾,最后一寸金光,也彻底消失在了祭天坛那巨大的裂缝之中。
“轰隆隆……”
大地,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闷的、仿佛心满意足的轰鸣。
随即,那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毁天灭地的剧烈震颤,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平息了。
风,停了。
地,静了。
危机,解除了。
……
当那条金色巨龙,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的瞬间。
当那股支撑着他战斗到现在的、名为“使命”与“责任”的信念,终于可以卸下的瞬间。
许言那根因为极度亢奋而一直紧绷着的、名为“意志”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那首耗尽了他毕生精神力的“末日战歌”,终于,唱到了它曲终人散的……最后一个音符。
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如同最黑暗的潮水,从他的四肢百骸,从他的神魂深处,疯狂地、不可抗拒地,席卷而来。
他眼前那片被劫后余生的微光所照亮的世界,开始迅速地褪色、旋转,最终,化作了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总算……可以……下班了……”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地、心满意足地,吐出了这句他此生最钟爱的台词。
随即,身体一软,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布偶,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在他失去所有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一丝冰冷的幽香,却又意外地、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
陆霜,几乎是在许言身体晃动的第一时间,便动了。
她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身体的本能,便已经驱动着她,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残影,以一种比她之前冲锋陷阵时,还要快上三分的速度,瞬间便出现在了许言的身后,稳稳地、将他那具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的身体,揽入怀中。
入手处,是滚烫的体温,和那被冷汗彻底浸透的、单薄的青衫。
怀中的人,很轻。
轻得,让她有些心慌。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陷入了深度昏迷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张总是挂着几分懒散、几分无赖、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是如此的安静,如此的……脆弱。
脆弱到,让她那颗总是如同万载玄冰般坚固的心,都忍不住,微微地,抽痛了一下。
“喂……”
她下意识地,轻轻地,唤了一声。
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均匀的、沉重的呼吸声,证明着他还活着。
陆霜缓缓地,抱着他,坐了下来。她将他的头,小心翼翼地,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伸出手,用那依旧沾染着血迹的袖口,轻轻地、温柔地,擦去了他额角上,那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渗出的、细密的冷汗。
她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理所当然。
以至于,当她做完这一切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
“曲终,人未散。”
沈飞鱼看着这一幕,那张总是冷峻如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疲惫、欣慰与感叹的神情。
他缓缓地,将那柄已经出现了数道裂纹的佩刀“惊蛰”,收回了鞘中。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入鞘声,仿佛也宣告着,这场惊天动地的、足以被载入史册的“京城龙脉保卫战”,正式地,落下了帷幕。
短暂的、劫后余生的寂静之后,是 commander重新上线的、绝对冷静。
沈飞鱼环视了一圈这片狼藉的废墟,和他那些虽然个个带伤,但眼中却都闪烁着劫后余生光芒的弟兄们,他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所有还动得了的人,听令!”
“第一,医官!立刻检查所有伤员的伤势!将所有的疗伤丹药,都给我用上!优先救治重伤员!”他的目光,特意在陆霜和她怀中的许言身上,停顿了一下,“许客卿,列为……特级优先救护对象!”
“第二,公输铁!”
“……在。”公输铁的声音,从一堆废铜烂铁后面,有气无力地传来。
“立刻评估祭天坛的损毁情况!尤其是那道被龙脉撞开的裂缝!我需要知道,它是否还有能量残留,会不会对京城,造成二次伤害!”
“第三,玄武小旗!”
“属下在!”一名幸存的小旗官,强撑着身体,大声应道。
“立刻带上你的人,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方圆十里,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在陛下驾临之前,这里的所有痕迹,都必须保持原样!”
“第四……”沈飞鱼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通体漆黑的机关信鸽,他迅速地写下一封密函,塞入信鸽的脚筒之中,“……用最高级别的‘天枢’信鸽,火速入宫!向陛下禀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最终,他用一种充满了疲惫,却又带着无尽骄傲的语气,缓缓说道:“——禀报陛下:京师之危,已解。首恶王景初,伏诛。然,此役之惨烈,与过程之诡异,远超想象……恳请陛下,圣驾亲临,以安天下,以定……乾坤!”
“啾!”
那只机关信鸽,在被放飞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消失在了黎明前,那片最深沉的夜幕之中。
……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当第一缕象征着新生的、金色的晨曦,穿透了云层,洒向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之时。
祭天壇上,幸存的靖夜司众人,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自救与布防。
他们或坐或躺,靠在那些断裂的汉白玉栏杆之上,默默地,包扎着彼此的伤口。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欢呼。
在经历了这样一场,几乎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与常识,都彻底碾碎的、神魔级别的战争之后,他们的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都被掏空了的……疲惫与茫然。
陆霜,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坐着。
许言,依旧枕在她的腿上,睡得很沉,很安详,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嚣与杀戮,都已与他无关。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清冷如霜雪的凤眸之中,此刻,充满了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困惑,有荒谬,有……敬佩。
她的世界观,她那套建立在“逻辑”、“力量”与“证据”之上的、坚不可摧的行事准则,在今夜,被这个男人,用一种最不讲道理、最胡闹、也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彻底地,碾碎了。
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重新……拼接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是她手中的剑。
可今夜,她才明白。
原来,真正最强大的武器,可以是一首歌。
她一直以为,拯救世界,需要的是周密的计划,是强大的力量,是无畏的牺牲。
可今夜,她才明白。
原来,拯救世界,也可以是……“念头通达”。
这个男人,他懒散、无赖、怕死、爱财、满嘴歪理,几乎拥有着,她所不齿的一切“缺点”。
但是,也正是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最黑暗的时刻,用一种最荒诞、也最耀眼的方式,硬生生地,将他们所有人,连同这座即将倾覆的城市,从地狱的边缘,给……“吼”了回来。
陆霜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拂去了许言脸颊上,沾染的一丝灰尘。
她的指尖,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整齐划一的、充满了皇家威严的甲叶摩擦声与脚步声,从远处,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沈飞鱼精神一振,立刻站直了身体。
只见,在晨曦的微光之中,一支由数千名“金吾卫”精锐组成的、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队伍,正护送着一顶由十六人抬的、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巨大龙辇,穿过废墟,来到了祭天坛的广场之前。
明黄色的仪仗,遮天蔽日。
皇帝,亲临!
车辇停下,珠帘掀开。
身穿龙袍、面色凝重的大虞皇帝,在陈公公以及数名朝廷重臣的簇拥之下,缓缓地,走下了龙辇。
当他踏上这片,不久前还是圣洁之地,此刻却已是如同被天神犁过一遍的、惨不忍睹的废墟的瞬间。
饶是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九五之尊,他的瞳孔,也忍不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座从中间被一分为二的祭天坛。
他看到了那些散落在地、已经失去了所有灵气的“前朝秘宝”的碎片。
他看到了那些或坐或躺、浑身浴血,但眼神却依旧明亮的靖夜司的英雄们。
他听着沈飞鱼,用一种充满了疲惫与沙哑的声音,将昨夜那场,足以被称之为“神话”的战争,简略地,却又重点突出地,汇报了一遍。
从“王景初的阴谋”,到“龙脉的暴走”。
从“靖夜司的死战”,到……
“许言的……演唱会”。
所有随驾而来的文武百官,在听到这充满了魔幻色彩的汇报之后,一个个,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与昨夜的陆霜,如出一辙的……茫然与呆滞。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然后,他穿过了人群,走到了那支残破的、却充满了荣耀的队伍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沈飞鱼,越过了那些正在行礼的校尉们。
最终,落在了那个,正被大虞王朝最英姿飒爽的女武神,像珍宝一样,轻轻地,抱在怀中的……
那个还在沉睡的,青衫书生的身上。
他看着那张,他还依稀记得,曾在赛马会上,见过一次的、年轻的、平凡的脸。
他听着耳边,那堪称“神迹”的、荒诞的汇报。
他感受着脚下,这片虽然满目疮痍,但地脉之气,却已经重新归于平稳的、厚重的大地。
这位大虞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心中,那根名为“常识”的弦,也同样,“啪”的一声,断了。
一个,他此前从未想过,但此刻,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油然而生。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懒散的、甚至有些无赖的年轻人……
他的存在,或许,比整个靖夜司,比整支军队,甚至比他这个皇帝,对于这个王朝的未来……
都更加……重要。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