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山间弥漫的轻雾,将竹叶上晶莹的露珠点染成碎金色。
秦渊踏着湿润的山道,一步步走下山峦。
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身上除了那枚贴身存放的紫金炼妖葫和锁魂玉,再无长物。
三年的耕田生活让他抛弃了皇子贵族的优越感和奢侈心。
他此刻失去了权势的浮华,却换来了心灵的笃定与行动的自由。
秦渊深吸一口山外混杂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空气,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在胸腔中涌动。
他重新的活过来了,怀揣着另一个使命。
“百日之期,域外天魔……”
他心中默念,思绪翻涌。
老者的话语犹在耳边。
【窃运】、【夺舍】、【篡命】……
这些“天魔”形态各异,能力诡谲,但其本质皆是掠夺与自我。
他们大多如同蛀虫,啃噬着这个世界的根本。
云栖国的滔天大火,无数葬身火海的臣民,那刻骨的痛楚让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绝不会,让类似的悲剧在任何地方重演。
步入略显喧嚣的官道,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贩夫走卒的吆喝,镖师护卫的谈笑,旅人疲惫的步履,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尘世画卷。
秦渊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莽汉气质,偶尔会引来几道探寻的目光。
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的心神,早已系于怀中之物,系于那缥缈却致命的【域外天魔】踪迹。
日头渐高,从西夏域刮来的干热之风开始席卷地面,扬起细细的尘土。
官道旁,一个简陋的茶寮出现在眼前,布幌子在风中无力地晃动着。
秦渊感到喉间些许干渴,便走了进去,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最普通的粗茶。
他本想借此机会,听听南来北往的旅人谈论些周遭城镇的讯息,尤其是在路上听到的“翠竹镇”。
茶水微涩,却足以解渴。
他正暗自留意着邻桌的谈话,忽然,怀中贴身存放的锁魂玉传来一丝异样的温热。
那感觉初时微弱,如同揣了一块被体温暖热的寻常玉石。
但秦渊瞬间警醒,这不是错觉!
他面色不变,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胸前衣襟,暗中感应。
那温热感持续着,并且隐隐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牵引,指向官道的来路方向。
有域外天魔,而且就在附近!
秦渊不再迟疑,立刻起身。
他身无分文,下山时并未携带金银。
目光扫过自身,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一枚品质尚可的普通佩玉,放在桌上权作茶资。
不等店家反应,便已转身,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逆着人流,朝来路快步走去。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两旁是森然树立的竹林,远处有连绵的山丘。
赶路的商队嘈杂诚朴,独行的旅人风尘仆仆,勾勒出此地的民生百态。
秦渊无暇细看,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锁魂玉传来的微弱指引上。
前行约莫一里多地,官道旁一处难得的浓密树荫下,围坐着几个人。
锁魂玉的温热感在此处变得清晰起来。
秦渊放缓脚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绸缎衣衫的男子,他与周围的“粗布短打”格格不入。
他眼神灵活,带着些机灵和贪财。
此刻,正与几个行商模样的人围坐在地上,进行着简单的骰子赌局。
地上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一小块碎银。
秦渊悄然靠近,借着一辆停靠的牛车遮掩身形,冷眼旁观。
赌局很简单,猜骰子点数大小。
那浮华男子手法看似寻常,甚至有些笨拙,但运势却好得诡异。
几乎是每局必赢,偶有小输,也很快便能连本带利赢回来。
与他同桌的几人,已是额头见汗,面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懊恼。
反观那“锦衣绸缎”,每赢一局,眼中便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虽然转瞬即逝,但秦渊敏锐地捕捉到,他周身的气息便会强上一丝,脸色也愈发红润,透着一种不健康的亢奋。
“汲取他人气运或精气,反哺己身……”秦渊心中了然。
根据老者所言及眼前此人的异状,他已确认,此人便是【异域天魔】。
而秦渊甚至能猜测,这个人的【异世之志】是通过与人赌博获胜,来掠夺他人的某种生命能量,以此变强。
此等行径,损人利己,扰乱秩序,如同寄生之毒藤!
秦渊眼神渐冷,杀意在心间凝聚。
此子,断不可留!
但秦渊也不急,他在那耐心等待着螳螂与蝉的争斗。
不多时,那场小赌局便以行商们输光身上最后一枚铜钱告终。
“锦衣绸缎”志得意满地掂量着手中赢来的钱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撇下那几个垂头丧气的行商,独自一人朝着官道旁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径走去。
路的尽头似乎是附近的某个小村落。
秦渊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待远离官道,四周只剩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时,秦渊身形一闪,拦在了那男子身前。
男子先是一惊,待他看清秦渊只是个皮肤黝黑的粗汉之后,脸上惊容顿消,转而露出不屑的神态。
他上下打量了秦渊一番,见其不像有油水的样子,但眼珠一转,那股因系统而膨胀的赌性又冒了上来。
“哟,兄弟,拦路是何意啊?”
男子嬉皮笑脸地道,“莫非也想跟爷玩两把?看你这样也没什么钱,不如我们赌点刺激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是看秦渊傻傻的。
他的语气带着蛊惑:“敢不敢赌一把?就赌你的命!赢了,爷赏你点好处”
“但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转而说道。
“你的命就是我的!”
他试图发动系统的能力,将秦渊拉入赌局规则之中。
这是他无往不利的手段,一旦对方应允,便会被系统规则部分束缚,生死便由他掌控。
然而,秦渊根本不吃这一套。
深知与这些【域外天魔】纠缠越多,其诡谲能力带来的变数就越大。
他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心念一动,怀中紫金炼妖葫已然无声祭出!
那古朴的小葫悬浮于秦渊掌心之上,葫口对准那浮华男子。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磅礴吸力骤然爆发!
“你……!”
男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感觉自身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体内那无所不能的“系统”,此刻竟发出了哀鸣!
在他身体周围,浮现出无数虚幻的光影。
旋转的骰子、闪烁的轮盘、扑克牌的虚影……
这些正是他“赌博就变强系统”的显化!
此刻,这些光影正剧烈波动,扭曲,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剥离他的身体。
最后,这些虚影化作一道道流光,身不由己地投向那紫金色的小小葫芦。
“不!我的系统!我的力量!”男子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
炼妖葫微微震动,葫身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
那男子身上的所有异世气息以及那诡异的“赌博系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再无痕迹。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诶...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在家里和娘子欢喜吗?”
“你....你是谁?”
“救命啊!父亲!母亲!救命啊!”
那个“锦衣绸缎”恢复了自己的意志,在见到秦渊的第一眼,就被吓的跑走了。
见状,林岚也不再管这人。
只要【域外天魔】消失了就好。
接着,秦渊能清晰地感觉到,炼妖葫反馈出一缕精纯温和的“清气”,顺着手臂经脉汇入自身。
这股“清气”虽不磅礴,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便是炼化天魔所得么……”
他心中明悟,对紫金炼妖葫的功效有了最直接的体会。
同时,他也确立了自己日后猎魔的战斗风格。
不废话,不试探,找准时机,雷霆一击,绝不给“天魔”任何施展诡计的机会。
他本以为,猎杀此獠后,锁魂玉会恢复平静,指引他回归山林,届时,他就可以拜师求道。
然而...
怀中,那本应随着目标被炼化而逐渐冷却的锁魂玉,非但没有恢复冰凉。
反而在经历了短暂的平静后,骤然传来一股比之前更加明显的感应!
秦渊脸色微变,立刻取出玉佩。
只见原本只是微光流转的锁魂玉,此刻散发的光晕明显亮了几分,那温润的白光中,甚至透出一丝急切。
玉佩在他掌心微微调整着方向,最终坚定地指向了官道延伸的前方。
而那个方向,正是他在旅人口中偶尔听到的...
翠竹镇!
“居然不止一个……”
秦渊握着发烫的玉佩,脸色沉凝如水。
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在翠竹镇内,不仅隐藏着第二个“域外天魔”,而且从锁魂玉如此强烈的反应来看....
这个目标,或许比刚刚炼化的那个更加强大,或者……更加隐蔽!
秦渊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
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更无怯懦,只有愈发锐利的光芒。
秦渊收起锁魂玉,最后看了一眼那浮华男子消失的僻静小径,随即转身,向翠竹镇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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