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映雪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背面有字的打印纸。
纸边已经被她捏得发皱,指节泛白。
她刚从楼梯间回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教室里已经开始上课,老师正在讲比赛规则。
她低着头走到自己座位前,放下工具包,拉开椅子坐下。
没人看她。
也没人说话。
前排两个女生原本在聊天,看到她坐下来立刻闭嘴,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
老师还在讲:“本次大赛推荐人选必须无学术争议,一旦查实抄袭,取消资格。”
话音刚落,一位男同学举起手。
“老师,我有个问题。”
老师点头。
他站起来,声音不小:“姜映雪参赛资格是不是该重新审核?她这作品来路不清,人品也有问题。”
全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来,像一排整齐的摄像头对准了她。
姜映雪抬起头。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同学没回避视线:“网上都在传,她用的软件我们根本用不起,账号哪来的?不会是盗用吧?还有她那个设计思路,跟林雅之前交的作业太像了,是不是偷看过?”
旁边的女同学也举手。
“我也觉得有问题。”她说,“她平时总说自己穷,可最近朋友圈晒咖啡馆工作照,点的还是高级账号。这不是立人设骗同情吗?”
有人小声接了一句:“就是,装什么清高。”
姜映雪张了嘴。
喉咙干涩,声音像卡住了一样:“我没有……”
“那你敢当众打开电脑吗?”另一位同学打断她,“让我们看看你的文件记录?敢不敢?”
她没回答。
因为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昨天学习委员说的话还在耳边:“你现在说什么都不算数。”
她低下头,右手无意识摸到小指上的银戒,开始一圈圈地转。
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只是习惯了在沉默时做点什么。
老师皱眉:“这位同学,这种事不能空口指控。”
“我不是空口说!”他拿出手机,“截图我都存了,群里早就传疯了。你们不信可以搜话题,#姜映雪抄袭#都上本地热搜第七了。”
教室后排有人掏出手机刷了一下,立刻抬头看她,眼神变了。
老师想继续讲课,但气氛已经不对。
底下嗡嗡声不断,有人低头打字,有人偷偷拍照,还有人直接把手机对着她录视频。
姜映雪没动。
她盯着桌面,那里有一道旧划痕,像是谁用笔尖狠狠划出来的。
她的铅笔盒就在旁边,盖子半开着,露出几支削好的铅笔。
她伸手进去,拿出一支,轻轻放在纸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才抬起眼。
人群开始收拾书包。
她也站起来,拎起工具包,准备去设计室画图。
走到门口,发现那位男同学和女同学正站在那儿聊天,挡住了路。
看到她靠近,两人同时闭嘴,侧身让开。
没人看她。
也没人说话。
她走出去,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她还好意思走?”
“估计还想拿奖呢,做梦。”
走廊上人很多。
平时会跟她打招呼的同学现在全都绕着走。
有个男生本来迎面过来,远远看见她,突然拐进厕所。
她穿过人群,脚步平稳。
到了饮水机旁,她停下来接水。
塑料杯刚接到一半,旁边一个女生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水洒出来,浇在她衬衫袖口上。
那人没道歉,只冷笑了一声就走了。
姜映雪换了只手拿杯子,把湿掉的袖子往回卷了卷。
然后继续走。
设计室在三楼另一侧。
她走到门前,伸手去掏钥匙。
翻包时,指尖碰到那个被压扁的纸团。
她把它拿出来一点,展开半角。
上面写着:“如果你没做过,那就让他们看看你的原始文件夹。”
这句话她记住了。
但她也知道,没人会给她这个机会。
门锁着。
她敲了两下,没人应。
透过玻璃窗看进去,里面没人。
她转身往回走。
路过公告栏时,又看到一张新贴的打印纸。
标题还是那句:“姜映雪参赛资格该被取消吗?”
下面多了几十条评论,全是骂她的。
“寒门贵子?我看是捞女出道。”
“建议学校彻查,别让垃圾污染赛场。”
她没停下。
也没揉它。
回到教室时,已经快上课了。
她坐在位置上,打开工具包,把纸团塞到底层。
上面压着她的速写本。
手机震动了一下。
弹出一条推送:
“#姜映雪抄袭#话题热度持续上升,评论区炸锅。”
她没点开。
也不打算看。
她翻开速写本的空白页,拿起铅笔,开始画草图。
笔尖用力,纸面微微凹陷。
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她还好意思画?”
笑声很轻,但足够让她听见。
她没抬头。
也没停笔。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她穿着白衬衫,袖口有一点水渍,还没干。
工具包挂在椅背上,随着空调风轻轻晃了一下。
里面那个纸团已经被压得完全扁平,紧贴着速写本的硬壳封面。
她的手指又摸到了银戒。
转了一圈,又一圈。
教室门被推开,新课的老师走进来。
大家陆续安静下来。
她依旧低着头,在纸上画着。
线条干净,结构清晰,是一栋悬浮在山体之间的建筑,底部由交错的支撑架连接岩壁。
没人知道这是她昨晚熬到三点改完的方案。
也没人关心。
老师开始讲课。
PPT翻到第一页,标题是“建筑设计的伦理边界”。
同学H举手:“老师,我觉得伦理不只是抄袭问题,还包括做人。”
他看向姜映雪的方向,“有些人一边装穷卖惨,一边偷偷用高端资源,这才是最恶心的。”
没人反驳。
同学I点头附和:“确实,这种行为比抄袭更恶劣。”
姜映雪的笔尖顿了一下。
纸上出现一个小黑点。
她没擦。
继续往下画。
支撑架的细节越来越复杂,每一根都有独立编号和受力标注。
这是她为比赛准备的核心创新点——生态自循环系统。
但她知道,现在没人会在意这个。
他们只关心她有没有“人设崩塌”。
下课铃再次响起。
人群起身离开。
她没动。
还在画。
直到整个教室只剩她一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同学路过,站在门口议论。
“你说她真没抄吗?”
“谁知道,反正我现在不信她了。”
“投票通道开了,你转了吗?”
“转了,我还拉了校外朋友一起投,必须把她踢出去。”
声音渐渐远去。
她合上速写本,把铅笔插回笔袋。
手指碰到那个纸团,又缩了回来。
窗外天色没变,阳光还是那样照着。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很短,很安静。
她低头看着桌面。
那支铅笔滚到了边缘,快要掉下去。
她伸手去扶。
指尖刚碰到笔杆,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弹出来:
“同学,你要不要接受采访?我们校园自媒体想聊聊这事。”
她没回。
把铅笔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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