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手指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碎石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砂砾。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野里一片模糊，只有远处那抹刺眼的素白，像雪地里凋零的花。
“艾莉娅！”
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他试图撑起身子，肋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又重重摔回地面。
“林逸！别乱动！”苏小柔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自己也狼狈不堪，汉元素裙子上沾满了污渍，手臂上一道焦黑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她踉跄着爬过来，伸手去扶他。
另一边，王大锤晃着硕大的脑袋，像头刚被敲了一闷棍的熊。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瓮声瓮气地低吼：“那狗日的吸血鬼呢？！老子要撕了他！”
他环顾四周，只看到崩塌的厂房废墟和弥漫的硝烟，威廉不见了踪影。
“先看艾莉娅”林逸咬着牙，忍痛指向那个方向。
三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奔向那片断壁。每靠近一步，林逸的心就沉一分。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艾莉娅平躺在地上，双眼紧闭，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
胸前那片肆意蔓延的鲜红，以及她身下几乎汇成一小洼的暗红血液，无情地昭示着残酷的现实。
那柄从不离手的银质短杖，断成了两截，散落在她的手边，黯淡无光。
苏小柔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艾莉娅颈侧的动脉。她的指尖冰凉，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林逸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苏小柔的表情。
几秒钟后，苏小柔的手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摇着头，声音破碎：“没有脉搏了……”
王大锤“咚”地一拳砸在旁边半截扭曲的钢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红着眼睛，像头困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林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踉跄一步，跪倒在艾莉娅身边，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几个小时前，她还站在小院里，眼神坚定地说着“合作”；几分钟前，她还挥舞短杖，圣光闪耀，为他们抵挡着致命的攻击！
是他，是他没能完全挡住威廉那一爪！如果他的空间屏障再强一点，如果他的动作再快一点！
深深的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带着戏谑和虚弱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从他们侧后方的阴影里传来。
“啧啧啧……真是令人感动的……悲伤。”
三人猛地回头！
只见威廉从一堆废墟后缓缓走了出来。他此刻的状态也极其糟糕——那身昂贵的西装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和他自己暗红色的血迹。
一边的蝠翼不自然地扭曲着，甚至撕裂了大半，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血痕，走路时脚步虚浮，显然在刚才的大爆炸中也受了重创。
“他，还活着”
“怎么可能”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虽然失去了之前的疯狂，却燃烧着更加怨毒和冰冷的火焰。
“看看我们高贵的圣女殿下，”威廉的目光扫过艾莉娅的“尸体”，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为了几只东方蝼蚁，竟然选择了如此愚蠢的牺牲？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操你祖宗！”王大锤怒吼一声，不管不顾地就要冲上去，被林逸死死拉住。
林逸能感觉到，王胖子体内的那股灼热力量正在失控的边缘涌动，但他自己现在状态极差，苏小柔也消耗巨大，面对即使重伤的威廉，胜算依然渺茫。
“怎么，想替她报仇？”威廉嗤笑一声，目光最终落在林逸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的灵魂冻结。
“尤其是你，小外卖员你很好，一次又一次地破坏我的好事”
他一步步逼近，虽然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改主意了。直接杀了你们，太便宜了。”
威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地，转化成最低等的、没有理智的血奴！”
“让你们永远活在饥饿和痛苦之中！让你们亲手去撕碎你们想要保护的一切！”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刮过林逸的脸：“而你，我会最后一个转化你。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同伴，是如何在你面前变成怪物的”
林逸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他体内那点可怜的内力早已枯竭，空间异能更是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还要连累苏小柔和大锤”
就在威廉抬起手，暗红色的血能开始在他指尖凝聚，脸上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笑容时——
“无量天尊”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睡意不满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废墟上空响起。
“大晚上的，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玄尘老道！
只见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一截断裂的水泥柱上，依旧是那身破旧道袍，手里还拎着那个熟悉的酒葫芦。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仿佛刚被吵醒。
威廉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骤缩！他根本没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而且，从这个邋遢老道身上，他感觉不到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但这反而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老东西，你是谁？不想死就滚开！”威廉色厉内荏地喝道，指尖的血能却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玄尘老道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接落在跪在地上的林逸和艾莉娅身上，眉头皱了皱：“啧，搞这么惨？”
他晃悠悠地从水泥柱上跳下来，步履蹒跚地朝着艾莉娅走去，完全无视了如临大敌的威廉。
“站住！”威廉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血能再次涌动，一道暗红色的能量箭矢瞬间射向老道的后背！
林逸惊呼：“道长小心！”
然而，玄尘老道就像背后长了眼睛，随意地反手一挥袍袖。
那气势汹汹的能量箭矢，在接触到袍袖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连个涟漪都没泛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威廉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变成了骇然！
老道这时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瞥了威廉一眼，那眼神平淡无奇，却让威廉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
“西洋的小蝙蝠，”老道掏了掏耳朵，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身上一股子，嗯，还有‘创世纪’那帮家伙捣鼓出来的怪味儿，还掺和了点不入流的梦境邪术真是乱七八糟。”
他摆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赶紧滚蛋。趁道爷我今天不想杀生。”
威廉脸色剧变，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力量的部分根源！他死死盯着玄尘老道，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不甘。
他知道，今天彻底栽了。有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家伙在，他别说报仇，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好，很好！”威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怨毒的目光依次扫过林逸、苏小柔、王大锤，最后停留在艾莉娅身上。
“这次算你们走运！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他踉跄着后退，身体逐渐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小外卖员！下次，我会吸干你的每一滴血！”
充满恨意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黑雾迅速消散，威廉的气息彻底消失。
威廉刚消失，玄尘老道那副世外高人的样子瞬间垮掉，他揉了揉腰，嘀咕道：“哎呀，这老胳膊老腿的，下次得加钱”
他走到艾莉娅身边，蹲下身，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搭在了艾莉娅血肉模糊的腕脉上。
林逸三人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钟后，玄尘老道的眉头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道长，她……”苏小柔哽咽着问。
老道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拔开酒葫芦塞子，灌了一口，然后才咂咂嘴，说道：
“胸口开了个洞，血流了不少，心脉也被黑暗力量侵蚀得差不多了”
林逸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过嘛”老道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教廷这帮玩圣光的，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玩意儿倒是不少。这丫头片子怀里，好像藏了点什么，啧，居然在最后关头，吊住了她一丝生机不断。”
他看向瞬间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林逸三人，慢悠悠地补充道：
“死是暂时死不了”
“但是，能不能活过来，啥时候能活过来”
他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还有你们肯不肯下血本去找救命的东西喽。”
林逸看着艾莉娅苍白却仿佛带着一丝宁静的睡颜，紧紧握住了拳头。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