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玉在溪云居呆了半日,整理好心情便带着沈青研的遗物告辞离去。
陆演见她眸中明光再现,便知晓其不会再自寻短见。
将其送下落云涧,陆演便又回到峰上,从乾坤袋中拿出从那山越手中获得的地图。
乾坤袋经他第一时间炼化,已然变为了他的宝物。
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存取物品。
至于那存物蛊,则是被他扔进了乾坤袋内,看日后是否有机会出手。
“这地图…”
上面字体陆演虽然看不懂。
不过却是能看得懂其路径。
其中许多路口点上打了标记,不知是何用途。
“莫不是一处藏宝之地?!”
陆演翻来覆去看过,却是始终不明所以,索性将它又扔乾坤袋中,心中想着日后若有机会便抓一山越问问。
接着这才打坐恢复此前斗法消耗的真元。
还好此前那山越修士注意力全在柳如玉身上,这才令得他有机可乘。
不然他一个初入炼气的修士,底蕴自是比不过这炼气三层的山越。
虽说其修的只是杂气,但这日积月累的经验却是难以赶上。
歇息片刻,将气海穴内真元充盈完毕后。
陆演便又将此前云轻赠予他的修行玉简拿了出来,细细观看。
踏入炼气,立足大道之始。
炼气境,素有九重玄关之称。
修道者踏入此境,初入登仙台阶,一步一重关,最终叩开玄门,大道在望。
前三关乃炼气之始,此境真炁如丝,纵使是杂气修士只需勤加修炼,在有生之年也有望突破此关。
中三关可称炼气中期,此境真炁如雾,无数修道者便是倒在这一步,难见后途。
后三关则成炼气后期,此境真炁如泉,此境最为艰难。
过得去,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过不去,便只能困在凡俗仙道的一隅,蹉跎岁月直至寿元耗尽。
过了前九关,就是炼气巅峰!
修士踏入此境后,便可将真炁凝为元液,寻功法对应领悟吞服,便可铸成仙台!
哪怕是再差的的修行者凭借气运或资财踏入此境,也可凝结一道下品仙台,坐拥五百寿元。
……
陆演突破炼气的消息没多久便在族内传开,虽然掀起不小波澜。
但在山越与妖族双重压力下,仅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庆会。
因落云涧副掌峰职满,便被提为落云涧掌峰执事,与副掌峰职位相同。
同时月俸也有所改变,为每月五枚灵石,此外他还可随意修行族内藏书阁中收藏功法。
之前陆演所承诺柳静姝的符箓一事,亦自动勾销。
似是考虑到陆演所修功法乃是金性,所以峰内便又将他的月俸灵石又提升了一枚。
这一日。
陆演尚在溪云居修行。
却是神识一动,发现柳静姝等人正匆忙迎着一位身着云纹玄色道袍的中年人匆匆向着主峰而去。
事后陆演从旁人口中得知,此人乃筑基仙族嫡系。
而这筑基家族,乃是此前在青阳出了事的墨连身后靠山,少阳韩氏。
不用族内相告。
他也能猜测个大概,无非是秋后算账,得且看族内怎么解决了。
三日后。
大雨连绵。
柳沧澜召开了家族议会,说明了此番韩氏的要求。
需得提供大量灵石、修行资源,几乎将整个柳氏修行资财彻底搬空。
陆演自是知晓自己没有话语权,只得在下首默默听着。
却也是暗叹这王氏心黑。
如今柳氏对外面临山越、妖族,对内资源亏空,却已是千穿百孔。
待到柳沧澜宣布此事,起身时,却是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引得众人大惊。
。
大雨连续下了三日。
到了第四日,这才堪堪停止。
陆演站在窗前,目光扫过道场之内的弟子。
自那日韩氏所下之命后,柳族士气便一泻千里。
此后十多天。
情势更加恶劣,每况愈下。
山越与妖族炼气修士纷纷出手,引得柳氏炼气士纷纷出手,伤了数位。
甚至有一些外姓族人见此境况,找着下山除妖赶杀山越大由头想借此远走高飞。
虽然柳氏族人所修功法能隐约感知这些人逃离此处,但面临如此险峻形势,暂时无空去管理。
黑风谷某处断崖。
雨噼里啪啦的下着。
柳景行一行四人,正面对一只有着胎息巅峰修为的妖狼。
四人身上伤痕累累,就连柳景行亦少了一只胳膊。
“可恨!若不是此前被另一只妖狼偷袭,也不会如此狼狈!”
柳景行握着宝刀抱着断臂,目光紧紧望着这眼神痛红的妖狼,狠狠的吐了一口血水。
“景行族叔,后面就是山崖!没有退路了,该怎么办?!”
一名柳氏族人脸色苍白的道。
柳景行惨笑一声,断臂处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望着身前龇牙咧嘴、涎水横流的妖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能死得其所,也算不枉修仙一场!
接下来我会拖住这妖狼,有机会你们便走!”
说罢,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周身原本萎靡的真气骤然暴涨。
精血化作赤红雾气缠绕周身,柳景行原本萎靡的气息陡然攀升,竟是与那妖狼不相上下!
他一点断臂穴道,止住流血,残破的道袍在真气激荡下猎猎作响,朝着妖狼悍然冲去:“孽畜,来受死!”
妖狼眼中凶光大盛,猛地甩动长尾,掀起漫天碎石朝着柳景行砸去。
柳景行浑然不惧,宝刀裹挟着绿色真元,将碎石尽数震碎,径直砍向妖狼头颅。
“嘭”的一声巨响,妖狼抬爪一接,被打得连连后退,可柳景行却是嘴角溢出黑血,气息愈发不稳。
“族叔!”
其余三名族人见状,眼中满是决绝,纷纷运转残余真气,从两侧夹击妖狼。
然而胎息巅峰的妖兽的底蕴远超想象,妖狼怒吼一声,周身妖力化作黑色利爪,瞬间撕碎了一名族人身躯,鲜血溅满断崖。
几人却是不知。
就在高处的悬崖上,一名身着墨色道袍的青年正淡淡的瞧着这一幕。
这青年指尖轻捻,一缕无形气机缠绕周身,竟将崖边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他望着崖下惨烈的厮杀,眸中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最后只剩柳景行硬接下这妖狼一击,仰着头向后倒飞而去,鲜血不要命的从嘴角溢出。
忽地,他瞳孔一缩,看见了山顶上的青年。
“你…柳…”
猝不及防下,他口中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哎呀,被发现了呢……”
青年呵呵一笑,慢慢的抬起手臂,而后轻轻一挥。
顿时,那周身雨滴,仿佛化为刀刃,瞬间便在柳景行的身上滑了数百下。
顿时鲜血混洒着雨水流淌。
扑通一声,柳景行大好头颅飞起,残躯化为碎片。
他脸上还残存着惊愕。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倒把那妖狼吓了一跳。
它血红的眸光望着山崖上的青年,嘴角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无知的畜生。”
青年冷漠的看着,脚下真炁一裹,便驾着风从山上落下。
在空中,他手中法印连连,顿时数条手臂般粗细的血藤从崖底破土而出,蜿蜒如蛇缠向妖狼。
妖狼嘶吼着挥爪撕咬,利爪与血藤碰撞发出“咔嚓”声响。
却见那些血藤韧性极强,非但未断,反而愈发紧密地缠绕上来,瞬间便将妖狼庞大的身躯捆缚得严严实实。
“呜呜——”
妖狼眼中满是惊恐,疯狂挣扎。
可血藤上蕴含的真元竟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它的妖力,令其气息迅速萎靡。
“嗯…”
青年缓缓落地,面无表情的撇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柳氏族人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他手中掐诀,顿时。
那妖狼便剧烈挣扎起来,低声怒吼,却也只是徒劳。
不多时,那妖狼连同地上柳家修士的血肉便是化为了雾气,被青年吸入了口中。
吸入那团血肉雾气后,青年周身血色真炁便又涨了几分。
他满意地眯起眼,驾风离去。
……
却在此时。
一道骇人的消息在柳氏不胫而走。
王氏乘火打劫,向柳氏发起总攻。
柳家本部。
柳沧澜站于窗前,苍老的手中紧紧捏着王家探子传来的密信。
不过一月余。
柳沧澜原本乌青的长发已然雪白一片。
柳静姝亦是眼眸低沉的站在他身后,不做言语。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喉间溢出,柳沧澜抬手拭去嘴角的血痕。
“我柳沧澜愧于祖先,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柳沧澜微微一叹,眸中满是愧疚之色。
此前他分峰而至便是为了这等境况做好准备。
虽有预想,如今真正来临他心底却是百般滋味。
柳沧澜凄声一笑,有些无力地道:“姝儿,传我法令,命族中未成年子弟携带核心功法,从密道撤离,乘坐法舟前往凡俗躲藏,延续我柳氏血脉,至于炼气以上修士,便让他们想去何处便去何处罢!”
他每一个字都似用尽了全部力气。
柳静姝忽地觉得,自家阿爷的背仿佛较上昨日,又弯下了些。
她轻咬红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而后神色坚定,开口道:“阿爷,姝儿还有一法……”
……
溪云居。
一身云纹墨色道袍的陆演手中握着符笔,心神难宁下却是迟迟难以下笔。
忽地。
门外传来清朗男声。
“陆执事,掌峰有请。”
陆演起身开门。
原先的那位中年管事,已然战死,现在是位青年任管事。
跟随青年管事。
陆演来到一处凉亭。
今日的柳静姝罕见的穿着一袭紫色长裙,长发披散,亭边翠竹凝着晨露,紫色裙摆在微风中轻扬,衬得柳静姝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肃。
多了几分淑女温婉。
“陆执事,随我去迎一位贵客。”
柳静姝邀请道。
陆演点头。
……
两人走在青石路上。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野,路边的翠竹沾着晶莹的晨露。
“此次前来的贵客是青云剑宗的内院弟子,名为王裘玉,是宗门内有名的剑修奇才,修为已至炼气八层,师承宗内筑基上修,现如今,应也只有他能救得下我柳家了。”
柳静姝的声音颇有些无奈。
想到此人。
她心头莫名地有些复杂。
当初识得此人时,便是一副翩翩有礼,温文尔雅模样,心中无反感也无好感。
她心中自是知晓这王裘玉瞧上了自己姿色,反正想着自身亦无道侣,便想要试着先从朋友交起。
只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她便觉着两人并不合适。
于是便渐渐疏远了他。
如今令她邀请这王裘玉出手,她自是觉得脸皮烫。
不多时,两人行至山门,远远便见一道青衫身影负剑而立,剑穗垂落腰侧,随风轻晃间竟带起几分凌厉剑气。
那青年面如冠玉,面目冷峻,在见到柳静姝时唇角不由噙着温和笑意,想来便是王裘玉。
他见柳静姝走来,眼中笑意加深,上前一步拱手道:“静姝师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柳静姝语气客气:“谢王兄关心,一切尚可。
此番劳烦王兄远道而来,静姝感激不尽。”
王裘玉目光掠过柳静姝,落在她身侧的陆演身上,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又道:“静姝师妹客气了,你我相识一场,柳氏有难,王某岂有坐视之理?
不知这位是?”
说罢,他看向陆演,沉声问道。
“在下陆演,落云涧掌峰执事。”
见状。
陆演一揖道。
“原来是陆执事当面,在下青云剑宗王裘玉。”
王裘玉的目光只在陆演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轻飘飘的拱手道。
“静姝师妹难道不请王某进峰坐坐?!”
王裘玉目光落在柳静姝身上,似笑非笑道。
“自然。”
柳静姝侧身引路:“王兄一路辛苦,峰上已备下清茶,我们边坐边说。”
“请!”
王裘玉当即伸手一引道。
……
主峰。
柳静姝府邸。
坐间,茶香袅袅。
“静姝师妹的意思是,需要我出手逼退王氏?”
王裘玉浅啜一口清茶,随意道,说着,他轻轻一笑:“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儿,只是若是出手名不正言不顺,我青云剑宗难免落下口舌。”
说罢,他目光静静落在柳静姝脸上,嘴角挂笑。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