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志怪似是察觉到变故,眼窝的黑洞里渗出浓郁乌光,僵硬的纸身猛地前倾,又是一道劲风破空袭来。此刻林墨已恢复全部实力,他依着《万化经》的法门,抬手一引,体内炼化的邪气与青气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青黑相间的气流,迎着劲风狠狠撞了上去。
虚空之中骤然再凝劲风,带着砭骨的阴寒,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至。林墨抬手引气相抗,这灵气虽无浩然气那般一往无前的霸道、触之即散的刚猛,却胜在如溪涧流水,源源不断。青灵之气本就藏着包容万物的底蕴,掺杂了黑气杂质却能兼容并蓄,不负顶阶功法之名。
他与志怪在夜色里缠斗起来,劲风忽左忽右、时上时下,始终不见其真身,林墨只能循着气流的异动疲于应对。他屏气凝神,将所有感知都集中在风的轨迹上,风来的方向便是攻击的源头,亦是他唯一能捕捉的线索。没有浩然气的刚猛破局,他便以《万化经》的绵绵灵气坚守防御。
只是那无形对手始终藏在暗处,他终究只能被动防御,目光死死盯着每一次风来的方向,如同猎手紧盯着猎物的踪迹,唯有向风而击,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观灵气脉络!”木玄子的声音在识海里及时提醒。
林墨如梦初醒,凝神运转功法,周身原本缥缈难捉的灵气瞬间显形,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脉络。只是这次他周身的灵气轨迹飘忽不定,带着一种被黑暗笼罩的虚无感,但比起左前方那处黑得浓稠如墨汁滴入清水、凝滞不动的区域,还是差远了。灵气如快速跃动的流光轨迹,而志怪便如静止的一滩黑水——这是他之前在旧仙镇杀鬼时总结出的经验。
“是飞廉。”
林墨之前看过《大邱鬼物考》,这是排在中间的,需要炼气中期对付。
他握紧手中桃木剑,引青木之气顺着经脉灌注剑身,剑身上瞬间覆上一层青黑交织的灵光。没有半分犹豫,林墨顺势挥剑,一道弧形剑气破空而出,带着兼容并蓄的柔劲与黑气的沉凝,直斩那团黑气聚点。
“哼!”
虚空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哼,满是不甘与忌惮。那团浓郁的黑气骤然收缩,如潮水般向后退去,眨眼间便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隐形的志怪竟被这一击逼退,狼狈逃窜。
林墨踉跄着后退半步,拄着桃木剑才勉强站稳,胸口一阵发闷,浑身灵力耗损大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不过练气三层修为,强行运转顶阶的《万化经》御敌,虽借功法玄妙逼退了强敌,却也让体内本就不安分的黑气愈发猖獗,顺着经脉肆意游走,留下阵阵阴寒的灼痛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骨髓。
志怪虽走,可那股阴邪之气的残留触感仍在,更让他心悸的是——这《万化经》越是运转,体内黑气便越是活跃,仿佛这兼容并蓄的功法,不仅包容了灵气,也在无形中滋养着潜藏的阴邪。
志怪化!
这三个字如惊雷般在他心头炸响,他忽然意识到,今夜的遭遇绝非偶然,那志怪、那无形的攻击、甚至体内失控的黑气,都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预示着他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远处忽然传来神婆和村民们愈发逼近的喧闹——他们终究还是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林墨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体内翻涌的黑气与经脉的灼痛,踉跄着拔足狂奔。
夜色浓稠如墨,田埂湿滑难行,他几次险些摔倒,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撑着。桃木剑拄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替他疲惫的身躯计数。体内的青灵之气与黑气还在互相拉扯,每跑一步,都觉得经脉被碾过般剧痛,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衣襟,黏在身上又冷又腻。
他现在真的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了。志怪虽退,可体内黑气已如燎原之火;神婆们若是追来,以他此刻的状态,但凡有修为者都会将其当作邪祟,到时候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终于赶到大泽乡,林墨靠在二舅土屋的墙角。货郎的小屋简陋却安静,里间二舅的鼾声均匀起伏,早已沉入梦乡。
林墨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浑身燥热与冰冷交织,两种极端的感觉让他几欲发狂。眼底偶尔闪过的幽光,连自己瞧着都心惊——这模样,分明就是随时要魔化的征兆。他能清晰感觉到,心性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雾,时不时就冒出些嗜血、暴戾的念头,指尖萦绕的青黑气流,更像是魔头的爪牙,透着生人勿近的凶气。
“你现在状态太不对劲,尽快打坐静养,莫要再耗损心神。”木玄子的声音在识海沉沉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他不敢阖眼,生怕一闭眼,体内黑气便会在梦中作祟,引出什么惊悚的噩梦。闻言,他依言盘膝坐定,指尖摸出一张泛黄的定心符,灵力微动,符纸便燃起微弱的暖光,他将符纸贴在眉心,堪堪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之意。
他凝神打坐,试图将躁动的黑气导入正轨,可每一次运转《万化经》,都能清晰感觉到阴邪之气在暗中滋长。林墨忽然想起书生曾说过的话——幽冥最可怕的从不是那些志怪、黑影之类的怪异,而是幽冥之主能悄无声息勾动人心底的恶念,让正常人迷失本性,沦为欲望的傀儡。
这才是最让人胆寒的地方。他之所以拼尽全力也要守住本心,不愿触碰半分魔功,便是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变成那般模样,忘了来路,失了自我,彻底沦为被黑气操控的行尸走肉。定心符的微光在眉心流转,与体内青灵之气交织,林墨屏气凝神,只盼着能借这片刻安宁,稍稍稳住濒临失控的心神。
“你如今需尽量少出手,每一次引气御敌,都会让体内黑气更盛,加重魔化倾向。”木玄子的声音在识海沉沉响起,“罗盘并非失效,只是上次净化后需要蓄能——它要遵循十天干、十二时辰的节律,以一旬为周期方能再显神通。上次黑气爆发至今不过四天,再撑六日,罗盘自会启动净化之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青木功与黄中李的灵力也能稍作净化,但你阴邪浸体过深,收效有限。若实在危急,也可动用浩然气强行消解黑气,只是这般一来,你此前修炼的根基便会付诸东流,等同于从头再来。”
林墨盘膝坐在墙角,定心符的暖光贴着眉心微微发烫。他指尖攥得发白。一晚上的灵气收益,就比得上自己数月苦修,这般成果,他实在舍不得就这般作废。
屋檐上,大泽乡的黎明悄然到来。待罗盘十二地支转过午时,林墨便清晰感觉到体内一股清灵之气迎着朝阳生发而来。虽然还要等六日才能启动净化,但每日提取的精粹灵气,已帮他暂时止住了魔化恶化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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