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血污的裹尸布，沉沉压在“新京市“的废墟上空。陈锋把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干涩的粉末刮得喉咙生疼，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距离“大寂灭“病毒爆发已经过去三年零七天，曾经繁华的都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在暮色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像是一头死去巨兽的肋骨。
“咔嗒。“战术靴踩碎了一截暴露在外的光纤电缆，蓝色的玻璃纤维像断裂的神经末梢般缠绕在脚踝上。陈锋停下脚步，右手无声地摸向背后——那里插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消防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昨天劈开变异犬颅骨时的暗褐色污迹。废墟里从不缺声音，但刚才那声金属摩擦声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生锈的铁皮上刮指甲。
他缓缓转过身，左手按在坍塌的百货公司外墙上。粗糙的混凝土表面还留着高温灼烧的焦黑痕迹，指腹能摸到裂缝中长出的变异苔藓，黏糊糊的像是某种生物的粘液。声音来自街对面那辆倒扣的装甲车，原本银灰色的装甲板如今锈成了暗红色，舱门像被硬生生撕开的胸腔，露出里面纠缠的电线和扭曲的座椅框架。
陈锋屏住呼吸，从背包里掏出仅剩的半截荧光棒掰亮。惨绿色的光芒刺破暮色，照亮了装甲车驾驶座上那个蜷缩的黑影。不是丧尸，那些怪物的关节不会以那么诡异的角度扭曲。他猫着腰穿过布满裂缝的柏油马路，碎玻璃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踩在一堆干燥的骨碴上。
靠近后才发现，那是具穿着军用防护服的尸体，腐烂程度让荧光棒的绿光都无法穿透防护服的面罩。死者的右手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僵硬的手指死死攥着什么东西。陈锋用消防斧的斧背轻轻拨开尸体，金属碰撞声让他心脏猛地一缩——那是个巴掌大小的终端机，黑色外壳上布满弹孔和锈蚀的凹痕，但右上角的鹰形标志依然清晰可辨，那是“大寂灭“前最精锐的“星尘部队“的徽记。
“还带着这玩意儿...“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军方在末日初期就彻底消失了，留下的装备要么被幸存者哄抢，要么就像这样和尸体一起烂在废墟里。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终端机时，一股微弱的震动顺着指尖传来，像是垂死的心脏在最后抽搐。终端机的屏幕已经碎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荧光棒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陈锋犹豫了。在这个时代，任何未知物品都可能致命——上个月，拾荒者老周就是因为捡了个会发光的水晶摆件，结果整个小队都被吸引来的“腐蚀蠕虫“啃成了白骨。但终端机侧面那个微型太阳能充电板还保持着完整，边缘的防水胶条虽然开裂，却没有完全失效。也许...里面还存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军方的避难所坐标，或者未被污染的水源位置？
胃里的绞痛让他做出了决定。今天已经是第五天没找到干净水源，如果再没有收获，明天太阳升起时，他可能就会变成和那具尸体一样的东西。他用牙齿咬开缠着终端机的战术绳，将这个冰凉的金属块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的位置。那里的体温或许能让电池恢复一丝活力，就像濒死者用体温温暖冻僵的同伴。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百货公司的二楼传来。陈锋瞬间矮身躲到装甲车残骸后，荧光棒被他死死按在地面，绿色的光晕在裂缝中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黑暗中，他能听到某种生物拖着沉重的躯体在移动，利爪刮擦水泥地面的声音如同慢刀割肉。是“腐骨者“，一种被病毒改造过的变异体，它们的唾液能溶解钢铁，最喜欢躲在阴影里偷袭落单的拾荒者。
冷汗顺着脊椎爬上来。陈锋慢慢抽出消防斧，斧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寒光。他数着对方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对方正在靠近楼梯口，距离他藏身的位置不到十米。腐骨者的嗅觉比狗还灵，刚才接触尸体时沾到的尸臭肯定已经暴露了位置。
“砰！“
不是腐骨者发起了攻击，而是他怀里的终端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虽然没亮，但机身侧面的电源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红、蓝、绿三种颜色交替明灭，像是某种求救信号。更要命的是，终端机发出了一阵高频蜂鸣，虽然音量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墟里却像警钟一样刺耳。
腐骨者的脚步声骤然停止。紧接着，是重物从楼梯上滚落的轰鸣——它放弃了潜行，开始直线冲锋！陈锋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粘稠喘息，还有骨骼摩擦时的“咔吧“声。他猛地站起身，消防斧高举过头顶，视线死死锁定百货公司的破门。月光下，一个两米多高的畸形身影撞碎了腐朽的木门，浑浊的黄色涎液从它撕裂的嘴角滴落，在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就是现在！陈锋蹬地跃起，消防斧带着风声劈向腐骨者的脖颈。然而就在斧刃即将接触到目标的瞬间，他怀里的终端机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腐骨者狰狞的面孔在他眼前无限放大又迅速缩小，飞溅的涎液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连空气都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警告：时间锚点异常波动。“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既不是通过耳朵听到，也不是通过神经感知，更像是某种代码强行注入了他的意识。紧接着，他看到了——无数暗红色的字符在虚空中流淌，像是鲜血汇成的河流。那些字符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行他从未见过却能瞬间理解的文字：
实验体734号，时间碎片收集程序启动。剩余回溯次数：1。
世界开始倒转。
腐骨者倒飞着退回百货公司，碎裂的木门自动拼合，滚落的碎石回到原位。陈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向后倒退，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当白光散去时，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装甲车旁，腐骨者的喘息声从二楼传来，距离他还有十米——一切都回到了三十秒前，终端机震动之前的瞬间。
怀里的终端机已经恢复了冰冷，只有屏幕裂缝中残留的红光还在微微闪烁。陈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不是幻觉，他清楚地记得腐骨者涎液的酸臭味，记得斧刃划破空气的触感，甚至记得那些诡异字符在视网膜上灼烧的痛感。
“时间回溯...“他喃喃自语，这个只在末日小说里看到过的词语，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脏上。终端机、星尘部队、实验体734号...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溅起更多的疑问。但现在没有思考的时间，腐骨者的脚步声再次靠近，这一次，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陈锋深吸一口气，左手紧紧按住怀里的终端机，右手握紧消防斧。如果真的能回溯时间，那他就有了对抗这头怪物的资本。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腐骨者冲出门口的角度，它挥爪的轨迹，甚至涎液滴落的位置。十秒后，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破门的方向。
“砰！“木门再次碎裂。
但这一次，陈锋没有选择正面硬拼。他向左侧翻滚，躲开腐骨者横扫的利爪，同时将消防斧掷向对方的膝盖——那里是变异体唯一的关节弱点。金属撞击骨骼的脆响伴随着刺耳的尖啸，腐骨者失去平衡跪倒在地，黄色的涎液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腐蚀出一片青烟。
机会！陈锋拔出腿部战术刀，扑向腐骨者的后颈。就在这时，终端机突然再次震动，这一次不是警告，而是某种定位信号——他的听觉被放大了，能清晰地捕捉到三百米外传来的呼救声，其中一个女声格外熟悉，像是医疗站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的姑娘...
“林夏？“他脱口而出。
战术刀准确刺入腐骨者的颈椎，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他脸上。但陈锋顾不上擦拭，他抓起地上的消防斧，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狂奔。终端机在他怀里发出规律的脉冲，像是在指引方向，屏幕裂缝中的红光随着他的奔跑节奏闪烁，在废墟的阴影中，划出一道通往未知命运的血色轨迹。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具穿着星尘部队制服的尸体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眼眶里空洞的眼窝中，似乎有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而在新京市最深的地下，某个隐藏在混凝土深处的金属舱室里，无数屏幕同时亮起，上面显示着同一个编号：
734号实验体，意识同步率17%，触发条件：未知外源终端接触。收割程序启动倒计时：90天。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