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盗版册子最后也没被拿来生炉子。
因为配虎骨的药没了。
岭南天气湿热，药材不经常翻晒便容易发霉。
除了大医馆和药铺有足够人手，像白翼家这样的小医馆，一般都只储备一些急救的药物。
至于别的，除非患者要求，不然都是开了方子叫对方去抓药，自己只收个诊金。
而南宫梦那张老药方上面的药材，更是医馆里不怎么有的，不是太贵，便是平常用不上，只能去药铺街找。
之前白翼去黄药师那里配的分量，只够跟三两虎骨混搭。
而如今，南宫梦一次性掏了好几斤的虎骨出来，白翼意识到得再去跟黄药师进点货了。
“没想到这么麻烦。”
南宫梦手撑着下巴，“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去？”
说起来这也是助手的工作呀，不管是进去药铺采买药材，还是进深山老林采参寻药。
但南宫梦要是真的入山采药，那景象他不敢想了。
“你不怕魔教啊？”白翼反问道。
“你当我是什么人？”
南宫梦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乖巧坐好。
显然起码她嘴上是不怕的。
白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她交代了几句事项之后，便哼着歌儿出门。
倒不是因为心情好，只是性格如此而已。
只是当白翼像往常一样来到黄药师的店铺门口时，这里却是围着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这几个都是生面孔，不是深月的医生，倒像是来给家里人抓药的顾客。
一见他走近，便有人问白翼：“你认识里头的药商？”
白翼连连摇头，“不相干，我也是头一次来。”
这一行里，药商怕医生开错药，医生怕药商卖假药，两边都是生怕对方出事连累了自己。
因此钱货两清，一出了门就是儿女亲家也是互称不认识。
不等对方开口，白翼又问道：“怎么了？这黄药师卖假药吃死人了？哪家怡红院出的事？”
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后，有人脸色古怪道：“我们不是来找他买那些壮阳，助性，帮忙的药物的。”
“我上次是来帮我朋友问问。”
“哦，抱歉啊抱歉。”
白翼摆摆手，“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这时候白翼才注意到，不止是这里，整个药材街十几家店铺，每个店门口都有几个人站着。
不时还有人从药铺里出来，冲别人摊手摇头。
在这其中，甚至还有几个相熟的医生。
白翼见状，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问话，而是径直钻入黄药师的店铺里。
刚一进屋，便跟黄药师撞了个满怀。
“哎哟！”
黄药师抱住头，显然是被撞的不轻。
“你卖了假药打算跑路啊？”白翼没好气道。
“乱说什么，我从来都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呀，我是打算关门呀！”
黄药师手里还抱着一块门板，差点被他压断。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白翼扶住柜台，显然是要问个仔细。
“没药材卖了，不关门做什么？”
黄药师看向柜台上的一排神油，护肾药，这些玩意都是晚上才有人遮住脸，偷偷来买的。
白天谁脸皮这么厚啊？
“什么叫做没药了？”
白翼将银子和药方一齐拍在桌上，“不管是去喝喜酒，还是去送殡，先把我这张方子配了再关门。”
他给的还是上次那张方子，不过这是下半截。
不需要虎骨，黄精，而是些寻常的补血药材。
“没有了。”黄药师看也没看。
“我这次量大。”白翼催促道。
“不是量大量小，是确实没有了。”
黄药师指向架子上那一堆，“就只有这些了，你看哪样合适的，你挑两样去用，看你是老客户了，便宜算给你。”
“这些留给你自己吧！”
“……”
黄药师难得地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沉默着，一副认真神色。
“不是，真没药了？”
白翼不信，翻了翻黄药师的口袋。
“最近没人送药？”
不等黄药师回答，白翼已经否决。
“怎么可能，过去就是刮风下雨，一个月，药材也该送过来了。”
白翼喃喃道：“难道是打仗了啊？”
“要是打仗早跑了。”
黄药师摇头道：“是早上，我刚开铺子呢，就有一帮人冲进来买药，还是按着清单买的，把什么黄精，生地，当归，全给扫干净了。”
“一点没留？”
黄药师捻起几根手指，“一点药渣都不剩呀。”
“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啦。”
黄药师淡淡道：“他们给钱了呀，丢了银子就自己搬走，干净利索。”
白翼一把揪住黄药师领子，“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我干嘛？”
“你跟他们打一架啊！”
“我看你是发神经了。”
黄药师推开他的手，“买卖嘛，就是价格合适你就卖，要是人家给了钱你还不卖，我看祖师爷要不高兴咯。”
“你一个卖壮阳药的也有祖师爷啊？”
白翼无语，打算去街上其他店铺看看。
黄药师喊住他：“不用去了，整条街都被扫空了。”
整条街？
白翼怔住。
他听说过囤大米，囤柴火的。
怎么现在连药都要囤了，还是把整条药铺街扫空的动静，有人准备打仗啊？
想到这里，白翼转回头，一把搭住黄药师肩膀。
“透个底吧，是不是有什么江湖大风暴是我还没听说的？”
“白医师你消息灵通，哪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黄药师微微一笑，两撇胡子一抖一抖，“不过这事啊，也是早上才有的，你不知道也正常。”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
“其实早上来买药那些人我认识，是月沟帮的。”
“野狗帮？”
“啐！”
黄药师拉开距离，“你想被人打死别连累我啊，连人家帮派的名字都拿来乱玩。”
“怕什么？”
白翼一脸无所谓，“我在这里说谁知道，除非你出卖我咯。”
黄药师呵呵一笑，继续去上门板。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们要买药，谁敢说个不字啊？而且还给钱了，那就半卖半送咯。
现在全城疗伤的药物，都在月沟帮手里了，你要的话，去跟他们商量吧。”
“那下批药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订了，下个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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