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海初遇

　　第一卷·月映现世

　　第1章月海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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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夏，京海市。

　　初秋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涩，掠过灯火璀璨的滨海步道。陈平安，朋友们都叫他小安，正慢悠悠地踱着步子。他刚结束了一通越洋电话，处理完名下又一栋别墅的租赁事宜，此刻只想让海风吹散那点微不足道的、属于有钱人的烦恼。

　　他今年二十二，哈佛商学院毕业已一年，同学大多在华尔街或硅谷拼杀，他却早早过上了“包租公”的退休生活。用他的话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赚钱是为了生活，而不是让生活只剩下赚钱。”

　　这话由他说出来，半点不显矫情。家世显赫，自身才华横溢，偏又生得一副俊朗开朗的模样，仿佛老天爷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一份。他确实有资本悠游度日。

　　月光如水银泻地，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般的亮带。今天是农历十五，月亮格外圆满，清辉皎洁。陈平安习惯性地走向一处相对僻静的海湾，这里礁石嶙峋，远离主路的光污染，是他平时寻找安静、偶尔灵感迸发时写歌的地方。

　　就在他靠近一块巨大礁石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被海风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陈平安脚步一顿，心生疑惑。这时间，这地点，不该有人。

　　他放轻脚步，绕过礁石。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礁石后一小片粗糙的沙地上。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身影，蜷缩在冰冷的沙地上，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

　　月光毫无保留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她身上仅有一件破损不堪、沾满污渍的白色襦裙，布料单薄，且多处撕裂，露出底下大片雪白的肌肤。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庞，但裸露在外的肩膀、手臂、小腿，在清冷月光下白得晃眼，也冷得泛出青紫之色。她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试图汲取一点微薄的热量，整个人像一只受惊过度、濒临死亡的小兽。

　　陈平安完全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二十二年人生所有的认知范畴。是落难者？可这穿着……像是古装剧里的戏服，但又破败得如此真实。是行为艺术？或者……某种精心策划的骗局？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海岸边却如同惊雷。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刹那间，陈平安呼吸一窒。

　　凌乱发丝间，是一张苍白至极、却精致得不可思议的脸庞。柳叶眉，杏核眼，鼻梁秀挺，唇形小巧，组合在一起，是一种典型的、充满古韵的东方美感。此刻，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羞耻和慌乱，泪水不断滚落，在她沾着沙粒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湿痕。

　　她看到了陈平安。

　　“啊——！”

　　一声短促而尖细的惊叫，她像是被灼伤般，猛地向后退缩，双手慌乱地想要遮挡身体，可破损的衣物根本遮不住什么。她羞愤欲死，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只想把自己埋进沙子里，或者就此消失。

　　陈平安在她抬头的那一刻，确实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更多。但他立刻做出了反应——非礼勿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地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质地柔软昂贵的羊绒薄开衫，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却又尽量轻柔地将衣服披在了女孩颤抖不止的肩上，宽大的开衫立刻将她大半个身子包裹住。

　　然后，他立刻背过身去，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力量：“别怕，我没有恶意。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女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更厉害，整个人僵住，连哭泣都停了。预想中的侵犯和羞辱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带着陌生男子体温和淡淡清冽气息的温暖衣物。这温暖，对于几乎冻僵的她而言，如同雪中送炭。

　　她死死攥住开衫的前襟，将自己裹紧，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高大的背影。他说的语言有些古怪，语调也和她熟知的不同，但奇妙的是，她能听懂大意。他的声音很干净，很好听，没有她惯常在男子声音里听到的轻蔑或淫邪。

　　见她没有回应，只是恐惧地沉默着，陈平安不敢回头，继续背对着她说：“我叫陈平安，朋友们都叫我小安。我不是坏人。你看，我把衣服给你了，我也背过身了。你……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或者，你需要帮助吗？你好像……很冷。”

　　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语简单、清晰。女孩的穿着和反应，处处透着诡异。他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消除她的恐惧。

　　海风更冷了些，女孩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狼狈不堪。

　　陈平安听到，心里一紧。他想了想，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女孩又是一惊，裹紧衣服往后缩。

　　陈平安脱下衬衫，依旧没有回头，反手递了过去：“先穿上这个，我的裤子……不太方便脱，但这样能暖和点。我车就在附近，车里有空调，有毯子，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他的动作和话语，持续地传递着“无害”和“帮助”的信号。

　　女孩看着他递过来的又一件衣物，那是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犹豫着，冰冷的身体渴望温暖，而眼前这个陌生男子……他似乎，真的不一样。

　　她颤抖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衬衫。触手的面料柔软顺滑，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质地。

　　陈平安听着身后细微的穿衣声，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那轮巨大的明月，心中波澜起伏。这个女孩是谁？从何而来？为何是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一个极其细微、带着浓重哭腔和怯意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多…多谢…郎君……”

　　郎君？

　　陈平安眉头微挑。这个称呼……

　　他试探着，依旧没有回头，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身后沉默了片刻，就在陈平安以为她不会回答时，那个细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卑微：

　　“小…小女子……姓朱，名淑娴……”

　　朱淑娴。

　　陈平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古典，很美，配得上她那张脸。

　　“朱淑娴……”他轻声重复，仿佛要让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留下印记，“很好听的名字。”

　　他顿了顿，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点，才继续问道：“淑娴，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这里……是京海市。”

　　“京…海？”朱淑娴的声音充满了茫然和困惑，“此…此处不是长安郊外？我…我本在院中……天上月亮……好大……好亮……然后……便在此了……”

　　她的语句断断续续，逻辑混乱，带着明显的惊惶。

　　但陈平安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长安、月亮。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

　　穿越？

　　这个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里的词汇，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她古怪的衣着（现在看，那分明是极其考究的唐式襦裙），她使用的称谓（“郎君”），她对地点的困惑（长安），以及她出现的方式（月圆之夜，荒僻海滩）……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眼前这个女孩所经历的恐惧和冲击，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他转过身。

　　朱淑娴已经穿好了他的衬衫和开衫。男式的衬衫在她身上显得异常宽大，下摆遮到了大腿，袖子长出一大截，她正笨拙地挽着。宽大的衣物反而更衬得她身形纤细，楚楚可怜。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警惕又无助地看着他。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面容，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惊惶。

　　陈平安看着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难以言喻的悸动。他朝她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笑容，语气轻松了些：

　　“好吧，朱淑娴姑娘，首先，欢迎来到……嗯，一个你可能完全没听说过的地方。”他指了指天空，“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里很安全，我也不会伤害你。现在，我们先离开这个吹冷风的地方，好吗？”

　　他朝她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朱淑娴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真诚的眼睛，再看看四周完全陌生的、黑暗的、只有海浪声的环境。她别无选择。

　　犹豫再三，她终是怯生生地，将自己冰凉而颤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他的掌心。

　　在肌肤接触的一刹那，陈平安感受到她冰得吓人的体温，而朱淑娴则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坚实而温暖的力量。

　　一轮圆月，高悬海天之间，无声地见证了这一场跨越千年的初遇。一个世界的门，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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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