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站台 上

　　“你好，让一让谢谢”

　　“诶，别挤我啊”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汗臭和香水混杂的味道，刺鼻难闻，虽然已经是黄昏时分，但由于12区位于几个区之间的必经点，因此该地的高架地铁常年都是人满为患。

　　“都给我滚开”

　　一身穿着紧身运动服的的中年运动男人粗暴地把挡在身边的人往外拨，旁边被拎小鸡一样扯开的人满口的怨言看着男人那一身腱子肌肉，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当地本就情色产业盘根，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

　　偏偏末世之言所指向的就是此处的高架地铁，12区居民楼盘多，各种势力又强势难以撼动，所以当其他区地铁连到12区的时候，12区的地铁是用高架桥高出地面修建的地上铁。

　　三人到达地上铁时，面前是乌泱泱的一片人。

　　简乔看向显示屏上投影着的列车信息，喃喃道：“五分钟一趟……”

　　末世之言上扭曲的文字还刻在上面，可等了好几趟车，末世之言依旧没有想要翻开的动静。末文不出现，末世之言也不会翻开。

　　地面极其光滑，但人们互相挤着也不会摔倒，不知不觉三人已经从检票口被人群推了进来。

　　“轰——”

　　脚跟传来细微的震动感，远处已然出现了列车的模糊片影。

　　“咚……”

　　“咚……”

　　第五站台沉闷的摆钟声再次响起，简乔扭过头看着攥着自己手的于莹和后面的张明宇，于莹嫌弃难受地抓着简乔，而张明宇则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看样子依旧只有简乔一个人在末世之言翻动之前感受到末文的降临。

　　“叮……咚”

　　熟悉的列车缓缓靠站，虽然不是同一辆列车，可模样却是神似。

　　“诶车来了车来了！”

　　好不容易一趟车来了，在站台上被挤着的人都想抢别人一步涌进车内，好早点回家舒舒服服洗个澡。于是，你推我，我推你，红线早已被人无视，阻挡的栏杆晃动着，连带着螺丝的松动框框作响。简乔本就顺着钟摆声走的极前，当人们向前拥挤时，连带着简乔也被推去了前面，她转头远远看着于莹紧靠在张明宇一旁，心底也深呼了一口气，毕竟这次的末文，第一个死的是于莹，她必须要先保证于莹的安全，起码张明宇还是个前辈，和他待在一起肯定比待在她身边要安心些。

　　隔得太过远，以至于简乔也没有听到在张明宇的再次预言。

　　末世之言在此刻终于出现，书页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翻动着，张明宇见末世之言终于有了反应，抽出来一只抚上一只右边垂眸，突然间，他的手背上青经突起，那只手迅速衰老变得宛如黑褐色的枯木，手掌中央突然扯出来一道口子，变得幽深，那道口子猛地张开，露出一个布满血丝的眼球，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眼睛，黑色的瞳孔四处张望。

　　张明宇不可思议的四处看着。

　　“怎么会这样......”

　　于莹焦急地追问着张明宇“怎么了？“还不等张明宇回答，列车发出尖锐的轰鸣声，惹得许多人捂住耳朵，却也只当是列车年久而有的正常反应。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还没完全消散，简乔就感觉脚踝处突然缠上一股冰凉的触感。她低头去看，只见站台地砖的缝隙里正往外渗着浓得像墨的黑雾，那些黑雾不像普通的雾气会随风飘散，反而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人们的裤脚往上爬，所到之处连灯光都变得昏暗模糊。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尖叫着抬脚去踹黑雾，可鞋底穿过雾气时却什么都碰不到，反而让那团雾缠得更紧。简乔立刻攥紧拳头，黑色手环在雾中泛起微弱的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雾里藏着和地铁怪物同源的恶意。

　　“所有人离边缘远点！”张明宇突然嘶吼起来，他那只枯木般的手死死按住检票口的栏杆，掌心的血眼疯狂转动着。简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黑雾已经漫过了站台边缘，而原本应该是铁轨的地方，此刻竟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连列车的车轮都像是悬在半空，随时会掉下去。

　　于莹紧紧抓着张明宇的胳膊，害怕地声音发颤：“怎么会这样……铁轨呢？刚才明明还在的！”她的银色手环不断闪烁，却连一点防御的光都发不出来——尽管她和张明宇都是银环的中级迷雾者，可他们的能力在这种情况的末文面前，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分别！

　　就在这时，黑雾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可还没等人们松口气，脚下的站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简乔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地震中的楼里，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着。她死死抓住旁边的立柱，抬头就看到站台边缘的地砖开始向上翘起，整座站台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往上升！

　　“啊——！”尖叫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站台。有人试图往检票口跑，却发现刚才还敞开的通道此刻竟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挡住，手按上去会传来刺骨的疼。简乔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疯狂地用公文包砸屏障，包带断了，文件撒了一地，可屏障连个印子都没有。

　　站台越升越高，简乔低头往下看时，心脏差点跳出来——原本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虚空，只有刚才进站的列车还悬在半空，像一块随时会掉下去的积木。而站台的高度还在增加，风从虚空里吹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刮得人脸生疼。

　　“咚……咚……”第五站台的摆钟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沉闷，像是从虚空深处传来的。简乔突然注意到，张明宇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那只枯手的血眼死死盯着简乔所在的站台边缘，嘴唇哆嗦着：“不对……预言错了……不是一个……是一群……”

　　“什么意思？”于莹刚问完，站台突然猛地倾斜了一下！

　　这一下倾斜来得毫无征兆，站台上的人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片地往虚空方向滑去。简乔感觉自己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人，却只抓到一片空气，但好在她离站台边缘还不是特别近，很快就稳住的身子，可别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特别是离站台极近的人。

　　那些离站台极近的人，此刻正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跌。有人在空中疯狂挥舞着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有人撞到了悬在半空的列车车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从车顶流下来，顺着车窗往下淌；还有人砸在了之前爬到车顶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滚进了虚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快回来！”张明宇的声音里带着喘息。简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于莹紧紧抱住张明宇，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满是泪水。

　　简乔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不敢再看。她也注意到，站台还在缓缓倾斜，立柱上的螺丝开始“咯吱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断掉。

　　五分钟过得像五个小时一样漫长。悬在半空的列车始终没有动静，车窗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人影，仿佛变成了一座空壳。简乔试图召唤出当时在《第五站台下卷》时召唤出的巨镰，可黑色手环只是闪了闪，连一点雾气都没凝聚出来——柳观道说的没错，黑环果然是最低级的，在这种时候连自保都做不到，可江过的末世之言在于莹手里，于莹和张明宇都没有这个能力召唤特级末世之言。

　　就在这时，远处的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列车轰鸣声。简乔抬头一看，只见一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列车正沿着看不见的轨道，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它的车头冒着黑烟，车轮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火花，像是失控的野兽。

　　“那是什么？！”有人尖叫起来，特别是平台刚升起时候，就着平台还不高的时候就跳到列车顶上的人们，眼下看着正以极其高速靠近他们，仿佛张嘴的毒蛇，正猛地向他们冲来，吓得列车上的人四处逃窜，可到处观望，四周都是虚空，甚至有自认绝望的人犹豫之下跳下列车，坠入无尽的虚空之中，自深渊发出痛苦的哀鸣。

　　简乔还没反应过来，那辆列车就已经撞在了悬着的列车上。

　　“轰隆——！”

　　一声巨响，两辆车瞬间撞在了一起，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得让人捂住耳朵。列车的车厢像纸片一样被撕碎，硝烟混杂着血雾，溅得到处都是，有的甚至落在了站台上，黏在人们的衣服上。

　　于莹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吐了起来。简乔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一阵发紧，胃里的东西在不断翻腾。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吐的时候——摆钟声又响了，五声连响，像是在倒数。

　　“咚！咚！咚！咚！咚！”

　　钟声落下的瞬间，站台开始第二次倾斜。这次的倾斜比上次更厉害，倾斜的角度已经来到了45°，简乔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和地面平行了。到了这种程度，站台上的人要么已经跑到了于莹和张明宇那边的高处，坐在平台的边缘位置，要么就是抓着平台上仅有的告示牌杆子，但多数是没有任何支撑，只能趴在光滑的地板上想尽办法增加自身摩擦力的人，她看到刚才那个砸屏障的西装男，此刻正趴在站台上，手脚并用地往反方向爬，可站台倾斜的速度太快，他爬一步就会滑回去两步。

　　突然，西装男眼神瞟向上方坐在告示牌杆子上的富人，伸出双手想将自己的女儿带上来，西装男眼神一狠，抓住了小女孩的脚腕，把她往后一扯，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往前爬了一大节，迅速抓住妇人所支撑的告示牌。小女孩尖叫着滑向虚空，她的妈妈疯了一样扑过去，却只抓到了女儿的一只鞋。“你这个畜生！”妈妈嘶吼着冲向西装男，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最后那告示牌断裂，两人一杆一起滚进了虚空。

　　简乔看得目眦欲裂，她想冲过去阻止，可她也自身难保，她无力。

　　她从来没想过，人性会在死亡面前变得这么扭曲，为了自己活下去，竟然能毫不犹豫地牺牲别人。

　　张明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血眼里还在不断转动。

　　站台还在不断倾斜，越来越多的人滑进虚空，人们都向着高处逃跑，站台上安全的空间越来越小，剩下的人开始互相推搡，为了争夺一个能抓住的地方，甚至大打出手。

　　简乔试图往于莹和张明宇那边爬，可站台太滑了，她刚爬一步就会滑回去。简乔见状，手腕上的黑环闪过一丝光晕又快速暗淡下去，金色粒子再次出现幻化成一把匕首，简乔没有犹豫，猛地扎进站台的地砖里。

　　简乔抓住匕首柄，感觉自己的手被勒得生疼。一点一点地往于莹那边爬，简乔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拉。

　　远处的虚空中，第三辆列车已经出现，正朝着废墟的方向冲过去。

　　以列车的速度，下一趟车撞上来，也会将前面一趟车炸毁的废铁推向远处，长此以往，第五站台这个位置，反复上映着列车相撞的场景，直至来到第四趟列车。

　　而站台边缘，剩下的人们还在互相推搡、厮杀，人性的扭曲在死亡的威胁下展现得淋漓尽致。第五站台的摆钟声，仿佛还在虚空深处回荡，提醒着简乔——这场噩梦，还远没有结束。

　　简乔目光一滞，她看见附近身着工作服的检票员，她猛然想起什么，喊叫到：“你是这里的检票员吗？”

　　检票员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瞧见简乔喊他，于是声音发颤的回应道：“是......“

　　简乔心下大喜，随机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们车站有什么看上去很老旧的摆钟。”

　　她虽然也害怕，可毕竟不是第一次面对吓人的场面了，张明宇的能力在这种末文中几乎起不到作用，于莹还没有觉醒异能，她必须要冷静，她想起张明宇让她好好记住《第五站台下篇》收编后的提示词，想起那始终在诡异出现之前敲响的那五声摆钟声，中间还混杂着生锈的铁片剐蹭的刺耳声。

　　检票员思索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啊......有......我想起来在咱们车站有个从上世纪留到现在的古董摆钟......就在......就在那！“

　　简乔顺着检票员指着的方向看去，远处，一个深褐色的古朴摆钟卡在栏杆上，周边泛着说不清的诡异感，或许是摆钟太重加上围栏年久失修，看上去有了承受不住的倾向，固定在地板上的螺丝哐当一声，栏杆断裂开来。

　　一瞬间，那透着诡异的摆钟顺着斜坡直直地滑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那片废墟之上，如此高度落下，本应该被砸成碎片，可诡异的是，那摆钟仿佛浑身裹了一层铁甲，完好无损地躺在那片废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