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薪火

  陈根生这掷地有声、以身为注的信任,像一道撕裂浓云的强烈闪电,又像一记重锤,瞬间击碎了弥漫在堂屋里的怀疑阴云,也在每个人心中引发了剧烈的震荡。

  赵铁柱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这个耿直的汉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睛也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梗着脖子,像头被激怒的豹子般吼道:“根生叔!您……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把家底都押上了!我赵铁柱要是再怂,再孬种,我还是个人吗?!我跟着干!豁出去了!大不了下半年我天天喝西北风,把裤腰带勒进骨头缝里!”他的话语,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血性和被压抑已久的希望。

  “算我一个!”平日里有些怯懦的王小顺,此刻也被这悲壮的气氛感染,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大山哥是咱看着长大的,啥品行咱都知道!他不是那号胡说八道、坑害乡亲的人!我信他!”

  “对!试试就试试!总比现在这样干耗着等死强!”

  “我家还有几根老房梁拆下来的好木头,我出力气!”

  “我婆娘编草帘子是一把好手,菌棚遮光用得着!”

  犹豫和观望,开始被一种悲壮而又充满激情的浪潮所取代。村民们或许依旧不懂那些高深的技术名词,但他们懂得陈根生这个人!懂得他几十年如一日为村子操心奔波熬白的头发,懂得他带领大家修路时磨破的肩膀,懂得他此刻押上全部身家性命所代表的决心和意义!这份基于对“人”的深度信任,暂时跨越了对陌生“事物”的本能恐惧。

  希望的火种,在个体之间以信任为媒介,完成了艰难的传递,终于开始点燃集体的意志。这不是盲目的跟从,而是在屡经失望的绝境中,选择再次相信那个他们共同推举出来、且用行动证明过自己的领路人,以及那个他们寄予了全村厚望的、代表着知识和未来的年轻人。一种久违的“共同体”意识开始在人群中悄然复苏、凝聚。他们不再仅仅是各自为战、只关心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个体户,而是在一条即将启航、驶向未知迷雾的破船上,成为了休戚与共、命运相连的船员。一种悲壮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力量,在小小的堂屋里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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