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刺

　　余笙低头看着笔袋拉链，卡住了。她试了两次，没拉开。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几个人听见。

　　她没抬头，也没脸红。手指在桌下转了转，那串看不见的铜钱叮地响了一下。

　　作业本被抽走的时候，她才抬眼。

　　李强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物理作业，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名字，纸角卷着，边沿发黑。他捏着本子的一角，像捏着什么脏东西。

　　“这字谁写的？”李强把本子举起来，对着光，“蚂蚁爬似的，还敢交上来？”

　　没人接话。后排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不敢看这边。

　　余笙坐着没动。她知道李强是谁。班里作业组长，收本子能卡人三天，发本子能藏你两本。上礼拜张伟迟交五分钟，他直接撕了一页扔垃圾桶。

　　李强把本子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灰扑起来。

　　然后他踩了上去。左脚，右脚，来回碾了两下。

　　“穷就算了，还不长眼？”他说，“这种作业也好意思交？浪费老师时间。”

　　余笙看着地上的本子。鞋印盖在第一页，正好压住她写的公式。

　　系统响了。

　　叮！

　　【侮辱性对待，转化金额280元】到账！

　　她嘴角动了半下，又压回去。

　　李强还在等她哭。等她求他。等她说“对不起”“我下次改”。

　　但她没动。

　　她就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猴子。

　　李强有点慌。他本来想听她求饶的。结果她不说话，也不生气，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看什么看？”他声音拔高，“还不捡起来？”

　　余笙这才站起来。动作很慢，弯腰，把本子从他脚底下抽出来。纸被踩皱了，但她没抖，也没拍灰。

　　她翻开第一页，指着那个被踩变形的公式。

　　“第二题，你抄的吧？”她说。

　　李强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你抄作业。”余笙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清了，“第三步跳步了，跟王磊的一模一样。你俩用的都是蓝墨水，但他写得快，你描的慢，所以你的笔迹有顿点。”

　　教室一下静了。

　　李强脸色变了：“你胡说！”

　　“不信？”余笙翻到昨天的课堂笔记，“昨天老师讲的超纲题，你抄我答案的时候，把‘每秒四点二米’写成‘四点三’，后来改过来的。改的地方有橡皮擦痕，跟作业本上的位置对得上。”

　　她说完，抬头看李强：“你解一下第二题变式。就是老师今天写的那个带摩擦系数的。”

　　李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不会。

　　那道题他根本没做，是抄王磊的。王磊也不会，是抄余笙的——但王磊抄的时候改了两步，显得不像抄的。李强懒得改，原样照搬。

　　现在她不仅知道他抄，还知道他是怎么抄的。

　　“你……你栽赃！”李强退了一步，“你故意陷害我！”

　　“那你证明你没抄。”余笙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要不然，我现在就交给学习委员查重。”

　　“你干嘛哎哟！”李强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都破了。

　　全班哄地笑出来。

　　他自己也懵了。这话听着像菜市场吵架的大妈。

　　余笙没笑。她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打开课本，翻到习题页。

　　教室没人说话。

　　李强站在过道中间，脸一阵白一阵红。他想骂人，可刚才那句“你干嘛哎哟”太损气势了。他想走，可脚像钉在地上。

　　最后他抓起讲台上的作业堆，哗啦一甩，转身冲出教室。

　　门撞得哐当响。

　　余笙低头看书。手指在桌下转着铜钱串，一圈，两圈。

　　叮！

　　【潜在悔意波动，收益即将翻倍】提示浮现。

　　她其实心里清楚的很，那280元要变成560了。

　　就在今晚，或者明天早上，李强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他也许会想。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只要他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钱就到账。

　　她合上书，收拾笔袋。这次拉链顺了。她把铅笔一支支放进去，检查橡皮有没有丢。

　　然后起身，拎起饭盒往外走。

　　走廊上人来人往。风吹动楼梯口的旧窗帘，哗啦哗啦响。

　　广播在放歌：

　　黑夜又白昼～

　　人生为欢有几何～

　　春去春会来～

　　花谢花会再开～

　　她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很稳。

　　路过开水房时，两个女生端着饭盒往前跑。

　　“快点快点，香精煎鱼！今天有油饼！”

　　“听说限量，去晚了没有！”

　　余笙没加快脚步。她走到食堂门口，看见队伍已经排到外头。

　　她在末尾站定，打开饭盒。里面空着，边角有一点昨晚饭粒。

　　前面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吃煎鱼？”

　　余笙摇头。

　　“不吃你还来排队？”

　　“吃米饭。”她说。

　　“啊？香精煎鱼不要？”

　　“刺太多。”余笙说，“容易卡喉咙。”

　　女生笑了：“你怕鱼刺？那鸡骨头呢？排骨呢？”

　　余笙没回答。她看着前面慢慢挪动的队伍，左手在袖子里转着铜钱串。

　　叮！

　　【潜在悔意波动增强】系统提示轻响。

　　她知道，那笔钱快到账了。

　　广播还在唱：

　　只要你愿意让梦划向你的心海～

　　她盯着饭盒里的饭粒。阳光照进来，饭粒亮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王翠花昨天骂她的话。

　　“读书读傻了！清华北大能给你饭吃？”

　　那时候系统响了三次，一共进账三千八。

　　她现在明白一件事。

　　人越坏，越恨你，给的钱越多。

　　但最赚钱的，不是恨。

　　是后悔。

　　恨是火，烧一次就没了。

　　后悔是水，夜里泡着你，一遍遍冲刷。

　　李强现在恨她，所以给她280。

　　可等他后悔了，觉得不该踩她作业，不该当众羞辱她。

　　那时候，钱就翻倍！

　　而且以后每一次他想起这事，心虚一次，系统就记一笔。

　　这才是长久生意。

　　她往前挪了一步。队伍进了屋，热气扑脸。

　　前面女生还在聊鱼：“听说今天油饼炸得特别脆，我都闻到了。”

　　余笙没闻到。她只闻到自己校服上的皂角味。洗了太多次，颜色发白。

　　她摸了摸书包带。麻绳捆的，结实。

　　饭盒盖咔哒响了一下。她低头看，是风吹的。

　　广播歌声忽然清晰：

　　让梦划向你的心海～

　　她手指一顿。

　　叮！

　　【判定：悔意确认，仇恨值翻倍生效】560元到账！

　　她没动表情。但手指在袖子里多转了一圈。

　　李强现在一定躺在床上，或者蹲在厕所，脑子里反复回放他踩作业的画面。

　　他开始后悔了。

　　很好。

　　她抬头看打饭窗口。师傅正掀开大锅盖，白气冲天。

　　前面女生踮脚：“师傅！我要一块鱼！带尾巴那块！”

　　师傅点头，铲子下去，金黄的鱼块翻了个身。

　　余笙静静站着。她不吃鱼。

　　她只吃别人吐出来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