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十三年再相见!

  1949年底的黄陂,薄雪刚过,田埂上还覆着一层浅浅的白霜。黄朝先坐在县委办公室的木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从省委传来的电报,指节在桌边磨梭着,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电报上的字迹清晰刺眼,其中一句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任命吴江原同志为黄陂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即刻赴任,协助县官员黄朝先开展工作”。

  “吴江原……”黄朝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后背猛地泛起一阵寒意。他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电报,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几个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十三年前太平门下的场景:硝烟弥漫中,他对着吴江原郑重承诺,定会与他的士兵共存亡!可却只有自己活了下来,他交给自己的士兵全被屠杀殆尽;更要命的是,吴江原最清楚他的底细——他并非一开始就投身革命,在加入抗联之前,曾隶属于国军战斗序列,是南京保卫战中侥幸活下来的溃兵。

  恐慌像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不敢见吴江原,更不敢见任何可能认识他过去的旧部战友。吴江原一来,他刻意掩埋的国军经历、他在太平门的失约,所有的秘密都将无所遁形。届时,全县上下都会知道他的过往,组织上会如何看待他?一个曾是国军投降过的人,还能在新政权里立足吗?还能有继续晋升的机会吗?这些年他在黄陂步步为营,靠着土改攒下的政绩、靠着对权力的掌控,好不容易摆脱了“降兵”的阴影,吴江原的到来,无疑是要将他打回原形。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死结。该怎么跟吴江原解释?是坦诚当年的怯懦,还是编造借口掩饰?可吴江原何等精明,当年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默契,让他深知任何谎言都瞒不过对方的眼睛。他越想越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黄三娘端着一个搪瓷茶杯走进来,见他愁容满面、心神不宁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朝先,你怎么了?一下午都闷在屋里,连饭都没吃。”说着,便将温热的茶水放在桌上,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黄朝先避开她的手,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焦虑:“没什么不舒服,是组织上的事。”

  “组织上的事?”黄三娘挨着他坐下,眼神里满是关切,“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难处了?还是土改那边出了问题?”

  “都不是。”黄朝先摇了摇头,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说道,“省委给我派了个副手,担任副县长,协助我处理县里的工作。”

  黄三娘闻言,脸上露出些许释然的笑容:“这是好事啊,你一个人扛着全县的事,早就累坏了,有人搭把手,也能分担些压力。”可话刚说完,见黄朝先依旧愁眉不展,便又疑惑地追问,“怎么?你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是……这个人我认识。”黄朝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是我以前在部队的老战友,只是有些旧结,我不愿再与他见面。”他不敢说出全部真相,只能含糊带过,怕黄三娘担心,更怕勾起她对过往的追问。

  黄三娘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劝道:“朝先,新中国都成立了,过去的战事、旧怨,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都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做事,能有个老战友搭班子,彼此也能多些信任。再说,你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有他帮忙,你也能松口气,何乐而不为?”

  她的话条理清晰,满是善意,可黄朝先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旧怨,是他埋藏多年的秘密,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黄三娘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收拾好茶杯,轻轻带上房门,留他一个人静静思索。

  一夜无眠,黄朝先眼底布满了血丝。天刚蒙蒙亮,他便急匆匆地赶到县委的通讯室,拨通了省委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了吕书记沉稳的声音。

  “吕书记,我是黄朝先。”黄朝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关于省委派副县长来黄陂的事,我想向您请示一下。目前县里的工作虽然繁杂,但我还能应付得来,土改、生产恢复都在按计划推进,暂时不需要副手协助,能不能请组织收回成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吕书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朝先同志,这不是你个人能决定的事。派吴江原同志去黄陂,是省委经过统筹考虑后的决定,吴江原同志有战功、有经验,懂军事、善管理,正是黄陂目前需要的人才。干部调配有组织原则,不合规矩的请求,我不能答应你,也请你服从组织安排。”

  “可是吕书记……”黄朝先还想再争辩,却被吕书记打断:“没有可是,组织决定已经下达,吴江原同志不日便会启程。你要做的,是做好接待工作,和他好好配合,把黄陂的建设搞上去,这才是你的首要任务。”

  话音落下,电话便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黄朝先握着话筒,愣在原地许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他知道,自己再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黄朝先每天都心神不宁,处理工作时频频走神,连黄三娘都看出了他的反常,却也只能默默陪着他,不再提及副手的事。转眼十几日过去,县委办公室接到消息,吴江原已经抵达黄陂县城外。

  县委的几位委员早已提前赶到县城门口等候,见到吴江原扛着行李走来,连忙上前迎接,一一握手寒暄。吴江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

  “吴县长,一路辛苦了!”县委委员老张笑着说道,“黄书记特意吩咐,让我们先在这儿等您,他在住处的小院里等着您,要单独和您见一面。”

  吴江原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好,麻烦各位同志带路了。”他心中有些疑惑,黄朝先为何要单独接待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寻,脚步却依旧坚定地跟着委员们,朝着黄朝先居住的小院走去。而此刻的小院里,黄朝先正站在天井的指甲花旁,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凝重地望着院门方向,等待着这位既是老战友、又是“催命符”的故人。

  小院的木门虚掩着,风一吹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委员们在院外停下脚步,笑着对吴江原说:“吴县长,我们就不进去了,您和黄书记慢慢谈。”说完便悄然退去,只留吴江原一人站在院门口。

  他轻轻推开木门,目光刚扫过天井,就被站在指甲花旁的身影攥住了视线。熟悉的身形、眉宇间的轮廓,哪怕隔了十三年光阴,哪怕褪去了军装的凌厉,他也一眼认出了对方。“黄朝先!”吴江原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积压多年的牵挂与思念瞬间冲破了克制,他急步朝着院中奔去,眼眶转瞬就红了,“真的是你,老黄!”

  黄朝先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望着朝自己奔来的吴江原,紧绷了十几日的神经骤然松弛,积压在心底的愧疚、恐惧与故人相见的动容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两人快步走近,不约而同地伸出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吴江原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枪与行军的厚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黄朝先的手;黄朝先的右手微微颤抖,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彼此的衣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剩哽咽。吴江原激动得落泪,泪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得灼人。

  就在这时,吴江原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黄朝先的左臂——那里空荡荡的,旧军装的袖子被整齐地挽起,贴在空荡荡的肩头上,与挺拔的身形形成刺眼的反差。他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握着黄朝先的手也松了几分,声音发颤地追问:“老黄,你的手……你的左臂呢?”

  黄朝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肩,缓缓抽回手,将挽起的衣袖又捋了捋,遮住那片空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却掩不住眼底的涩意:“在太平门,丢了。”

  “太平门……”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重逢的温情,瞬间勾起了十三年前的血色记忆。吴江原的情绪瞬间变得急切,抓住黄朝先的双肩,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声音里满是期盼与不安:“那那帮跟着我的兄弟呢?当年我把他们托付给你,他们还在吗?老黄,你快告诉我!”

  黄朝先被他抓着双肩,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急切的目光。他缓缓别过头,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喉头滚动了许久,才在吴江原焦灼的注视下,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天井里只剩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愧疚:“我们……投降后,大部分兄弟都被日军屠杀了。”

  吴江原的身体猛地一震,抓着他双肩的手瞬间失了力气,眼神里的期盼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

  黄朝先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底满是痛苦的追忆:“当年我们说好要共同赴死,可机枪扫射过后,我以为自己也活不成了,醒来却发现,只有我和另外十几个人侥幸活了下来。日军没有立马补枪,后来就把我们交给了别的部队接收。我们被看押了一个多月,就被押往了东北,打散分到了所谓的‘报国农场’,实则是在煤矿里做苦工,日夜不休地挖煤。”

  “我后来趁机逃了出来,看着身边的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对国军彻底心死了。走投无路之下,就参加了抗联,想着能为死去的弟兄们,为天下的百姓做点事。”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无力,“这些年,我在东北四处打听当年一起被押送过去的战俘,南京解放后,我又托人查了当年的资料,可始终一无所获。太平门的那些兄弟,我一个也没能找回来……”

  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滑落,对着吴江原深深低下了头,满是愧疚地忏悔:“老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那帮兄弟!我没能守住对你的承诺,没能护住他们……”

  吴江原望着黄朝先愧疚的模样,心底悲痛翻涌,一丝疑惑却悄然浮起。他亲历过太多南京日军的屠杀,那般密集的机枪扫射下,能从尸堆里活下来本就是奇迹,黄朝先还断了一臂,其间的煎熬与挣扎可想而知。他目光再次落在对方空荡荡的左臂上,旧军装的衣袖贴在肩头,那片空缺像一道无声的印记,诉说着太平门的血色过往。吴江原心头一软,便知黄朝先早已拼尽全力,再多指责也无意义。

  他缓缓抬手,拍了拍黄朝先的右肩,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却渐渐平复了急切:“老黄,南京一战的处境,你我都清楚。兵力悬殊,弹尽粮绝,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抱过必胜的希望。那帮兄弟……是命苦。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了。”语气里满是对过往的慨叹,没有半分指责,只剩对老友的体谅。

  黄朝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泪水还挂在脸颊,怔怔地望着吴江原,仿佛没料到他会这般轻易释怀。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心底的愧疚稍稍减轻了几分。

  吴江原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桩旧事,语气里添了几分疑惑:“对了,上次我在四平战役时,特意发报打听你的消息,当时看到你的名字我太激动了,你为何不相认?”那时战事胶着,他满心期盼是老友幸存,可最终却石沉大海,成了一桩憾事。

  黄朝先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才语气恳切地坦言:“当时四平战事吃紧,局势混乱,各方势力交织。不瞒你说,组织上一直不知道我曾在国军任职的事。那时候东北的情况复杂,我为了能加入抗联,为弟兄们报仇,只能隐瞒这段过往,半点不敢泄露。我怕身份暴露,不仅没法在抗联立足,连继续抗日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即便猜到可能是你,也不敢冒然相认。”

  吴江原闻言,瞬间便懂了他的难处。他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有些消散,只剩理解:“我懂了,那时候身不由己,你也是没办法。”

  见吴江原全然没有追究之意,黄朝先心中的巨石彻底落地,愧疚之余又添了几分暖意。他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强扯出一丝笑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也轻快了些:“不说这些糟心事了,都过去了。欢迎你来黄陂,走,屋里坐!我让夫人备了些酒菜,咱哥俩边吃边聊,也算为你接风洗尘。”

  吴江原抬手抹了抹眼角未干的泪水,点了点头,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个执念,语气里多了几分期盼:“好。对了,我还有个人想请你帮忙打听,你在湖北任职,或许能有眉目。”

  黄朝先一愣,随即爽快应道:“都是自家兄弟,只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定不推辞。”说着便引着吴江原往正屋走,两人脚步轻快了几分,天井里的寒风被甩在身后,屋里透出的暖光,似是要将这十三年的隔阂与阴霾,一点点驱散。

  正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暖黄的天光混着灶间飘来的饭菜香裹住二人。屋内陈设极简,四方木桌擦得锃亮,几条长凳靠墙摆着,桌上已备下两碟小菜——腌菜苔与卤豆干,是寻常农家的待客滋味。此时偏房里,黄三娘正帮小梅子理着身上的花布罩衫,指尖细细捋顺衣角褶皱,轻声叮嘱:“慢些动,别把领口扯歪了,等会儿给你黄叔叔和客人端碗。”小梅子攥着衣角蹦跳点头,眼里满是对客人的好奇。

  黄朝先引着吴江原在桌旁落座,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又给吴江原添满,目光扫过他鬓角沾着的风尘与隐约银丝,轻轻叹了口气。吴江原亦望着黄朝先眼角深刻的纹路,还有那空荡荡的左臂,心中百感交集,率先开口,声音裹着岁月的厚重:“一晃十三年,老黄,我们都老了太多。”

  “可不是老了。”黄朝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既有慨叹,又藏着几分释然,“你这次来黄陂做副县长,可算给我帮了大忙。眼下县里的事堆成了山,既要肃清国民党残存的势力、查询暗藏特务,又要重新推进土地分配,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恢复生产,我一个人扛着,早就焦头烂额了。”

  吴江原点点头,深懂基层工作的繁杂,尤其是战后新解放区,事事都要从头理顺:“放心,往后咱们哥俩搭班子,凡事一起扛,总能把局面稳住。”

  黄朝先笑了笑,话锋一转,添了几分关切:“对了,说了半天工作,倒忘了问你。这些年四处辗转,成家了吗?”

  吴江原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眼底的暖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怅然,缓缓摇头:“结过。只是战乱年月,兵荒马乱中与妻子走散了,这些年一边打仗一边找,跑遍了大半个中国,至今也没她的音讯。”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贴着那张泛黄纸条,是他寻妻仅存的线索。

  “唉,这该死的战争。”黄朝先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共情,“十几年炮火连天,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们能活着见到彼此,已是天大的侥幸。”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方才吴江原的话,试探着问道,“你方才说要让我帮忙打听的人,应该就是你的妻子吧?”

  吴江原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期盼:“正是。我听说你在湖北扎根好几个月了,又是县官员,能借着地方上的户籍、乡邻关系打听,或许能有几分眉目。”说着便要开口细说妻子的模样与来历。

  就在这时,“噔噔噔”的轻快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小梅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崭新的花布罩衫,蹦蹦跳跳地冲进屋,一双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吴江原。黄朝先见了,脸上瞬间柔和下来,对着小梅子招了招手:“梅子,快过来,喊吴叔叔。”

  小梅子乖乖停下脚步,清脆地喊了一声:“吴叔叔好!”声音甜糯,像初春融化的溪水,冲淡了屋里几分沉重的气息。

  “哎,好孩子。”吴江原看着小梅子稚嫩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难得透出几分暖意。

  黄朝先对着小梅子吩咐道:“去偏房柜子上把那瓶米酒取来,给我和你吴叔叔倒上。”

  “好嘞!”小梅子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偏房跑,裙摆扫过门槛,留下一阵轻快的风声。

  屋里重归安静,黄朝先看向吴江原,语气郑重起来:“你妻子是湖北人吧?具体是湖北哪里的?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在全县各乡镇排查,再托黄梅、黄冈那边的同志帮忙打听。只是战乱后人口流动太大,好多户籍都毁了,人海茫茫,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但我定尽全力。”

  吴江原心中一暖,连忙说道:“多谢你,老黄。她原是黄梅县黄家拗人,当年跑反的时候,听说跟着同乡去了东北,之后就断了音讯。她叫……”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出“黄三娘”三个字,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黄三娘端着一瓶陶制米酒走进来,笑着说道:“酒我给你们拿过来了”

  吴江原的话猛地顿在喉头,目光瞬间落在黄三娘身上。那熟悉的眉眼、温婉的语气,还有抬手端酒时露出的手腕线条,都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心上——这身影,与他记忆里那个在黄家拗村口挥手的姑娘,重叠在了一起。

  黄三娘也看到了吴江原,两人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对方失了神!

  这时黄朝先开口“吴县长这是我的妻子,黄....”

  “啪!”米酒壶摔到了地上,米酒撒了一地,黄三娘的泪涌了出来她泣不成声“江原哥!”

  “三娘!真的是你吗?三娘?”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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