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雪，总是来得又急又密。
苏晚意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大衣，站在沈氏集团总部大厦对面的街角，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卷散。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也映出她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怯懦。
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一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母亲的病又加重了，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否则……后面的话，她不敢再想。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护士发来的消息，催促她尽快缴齐费用，否则 tomorrow就要停药。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那薄薄的纸片。
她抬头望向那座冰冷的建筑，最高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坐着沈知珩。
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一碰，就能让她整颗心抽痛起来。
三年前，他们还是大学校园里最惹眼的一对。他是众星捧月的沈氏继承人，却独独对平凡的她动了心。他会骑着单车载她穿过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会在冬夜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口袋，会在她耳边轻声说：“晚意，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
那时的阳光，好像永远都暖洋洋的。
可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沈总，而她，是需要仰仗他才能救母亲一命的落魄人。
三个月前，她鼓起勇气去找过他一次。在他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一天，才等到他乘着黑色的宾利出来。车窗降下，露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冷硬。
“有事？”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珩，我……”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刚想说出母亲的困境，他身边却坐过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娇声问：“阿珩，这位是？”
他看都没看她，只对那女人温柔一笑：“不认识，可能是来推销的吧。”
然后，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她所有的话语和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那一刻，她才真切地明白，过去的一切，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或者说，从他选择接受家族安排，放弃出国深造的梦想，接手沈氏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可现在，母亲的病不能再等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深吸一口气，苏晚意迈开冻得发僵的腿，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厦。
前台礼貌地拦住了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沈知珩，我叫苏晚意，能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吗？”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台拨通了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对她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苏小姐，沈总正在开会，不方便见客。”
意料之中的答案。苏晚意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看着进进出出穿着精致套装的白领们，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的手脚渐渐失去了知觉，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不知等了多久，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前台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过来。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沈知珩。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与疏离。
苏晚意猛地站起来，因为坐太久，腿一麻，差点摔倒。她扶住沙发扶手，定定地看着他，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沈知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径直朝大门走去。
“沈知珩！”
苏晚意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顾不得旁人诧异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在旋转门外拦住了他。
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他微微蹙眉，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语气冰冷：“让开。”
“知珩，求你，帮帮我……”苏晚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雪花落在脸上，又冷又涩，“我妈妈病得很重，需要手术费，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终于正眼看她，目光像淬了冰：“苏晚意，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妈妈的病，与我何干？”
“可我们曾经……”
“曾经？”他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曾经的事，你以为我还会记得？苏晚意，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身边的助理上前一步，想把她拉开，却被他制止了。
他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是说，你觉得用过去那点情分，就能赖上我？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记忆里干净的皂角香截然不同。那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插进她的心脏。
苏晚意浑身一颤，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他念及旧情？期待他伸出援手？
真是太傻了。
“对不起，打扰了。”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进漫天风雪中。
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沈知珩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风雪里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沈总，我们……”
“开车。”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宾利车缓缓驶离，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街角，苏晚意再也支撑不住，蹲在雪地里，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很快又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痕迹，都彻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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