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何振林跟谢坤挥了挥手,刚把货车驶出修车厂,口袋里的手机便短促地“叮”了一声。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那双常年被疲惫裹着的眼睛,骤然亮了几分。
自动接单:秋隘建材市场,三箱货,目的地宁浪港七号仓库,运价二百二。
“三箱货就给二百二?”何振林一脚油门轰出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这种轻松又划算的抢手活儿,平日里平台上抢破头都未必能轮到,今天倒好,直接自己撞上门来。
几分钟后,货车稳稳停在建材市场南门。何振林推门跳下车,环顾一圈空荡的卸货区,立刻拨通了装货人预留的电话。
“喂,我到了,您在哪儿?”
电话那头裹着嘈杂的电流杂音,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老年嗓音,像是耳朵背得厉害:“啥?”
“我到南门了!您的货放在哪儿?”何振林拔高了几分音量。
“你到哪儿了?”老头依旧听不真切,声音隔着听筒嗡嗡作响。
“秋隘建材市场南门!”
何振林话音刚落,动作骤然一顿——这苍老的声音,分明就从身旁不远处的保安亭里传出来。
他大步走过去,往玻璃窗内探头一看,老头正低着头,对着手机听筒扯着嗓子喊话,压根没注意到窗外有人。何振林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又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老头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大爷!我是来拉货的司机!”何振林几乎是贴着窗户吼出来。
“你这小伙子,人都站跟前了,还打什么电话。”老头皱着眉嘟囔了一句。
何振林懒得跟他计较,目光顺势扫向保安室门口,三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正安安静静摆在地上。他弯腰伸手一提,整个人猛地僵住——箱子轻得离谱,跟空壳子没半点区别。
“大爷,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啥?”
“我说,箱子里!装的什么!不会是玻璃制品吧!”
“不知道,别人放这儿托我转交的。”老头点上一根烟,含糊地摆了摆手,不再理他。
何振林无奈咂了下舌,这一趟活儿,别的没干,光费嗓子了。
半小时后,宁浪港七号仓库。
锈迹斑斑的铁门死死锁着,荒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废弃多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何振林下车拨收货人电话,语气干脆:“货到了,七号仓库。”
“嗯,稍等。”女声平淡无波,电话直接挂断。
他靠在车门刷短视频,刚划两条,海风忽然卷来一阵凉意。
余光里撞进一抹白。
金发如丝,白裙翩跹,海风掀动她的发梢与裙角,二十六就站在他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何振林定眼一看,脱口而出:“……是你?!”
二十六轻轻点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礼貌却冰冷,感觉毫无温度。
“昨天早上,还没来得及谢你。”他仍有些发怔。
“不用。”
她径直走向车尾,目光落在三只木箱上,随即回头看向他,语气轻平:“能麻烦你打开一下吗?”
“行。”
何振林动手拆箱,箱子本就轻便,几下就拆得干净。三层木箱拆开,里面各套着一只小箱子。二十六上前,随手撕开一只——
下一瞬,何振林的眼睛猛地被刺得发亮。
一沓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静静躺在箱中,鲜红得晃眼。
他还没回过神,二十六已经撕开剩下两只。
三堆现金堆在地上,海风一吹,纸币边角微微翻动,看得他喉咙发紧。
“我去,你……喊货运就是为了拉钱?”何振林咽了口唾沫,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多现金。
“一共一百五十万。”二十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给你的。”
何振林瞬间僵在原地,低头看钱,抬头看人,来回几次,脑子彻底卡壳。
“多少?你这是开玩笑的吧?”
“一百五十万,给你。”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分玩笑。
看着少女认真模样,何振林呼吸有些发飘。他跑货车累死累活,一个月八九千,不吃不喝干十几年也挣不到这个数。他蹲下身,指尖颤抖着碰了碰最上面一沓——硬实的质感,银行捆扎的棱角,是真钱。
他猛地站起,又蹲下去,反复几次,发觉是现实不是梦。他语气发急:“给我?我们才见两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二十六直视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因为你父母。”
何振林这下笃定她搞错了:“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爷爷奶奶带大的,我爸妈早年间打工厂里失火,没了。”
“你父亲叫何平,母亲叫苏敏。”二十六的声音没有波澜,“二十一年前,公派A国斯坦福大学,一年后参与第一次AI神经网络机密实验。”
何振林皱起眉。
这些词汇,单听还行,连在一起他就有些不懂,只盯着地上的钱,心头狂跳。
“那这钱了,是那什么大学给的?”
“不是。”
“那是什么?”
“钱,是我给你的。”二十六淡淡开口,“当年实验事故后,所有参与人员的身份被彻底抹除,没有档案,没有记录,除了我,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何振林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她。
“拿这笔钱,安顿好你爷爷奶奶。”二十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之后,跟我去R国。”
“去R国干什么?”他追问。
海风卷起地上的草屑,拂过二十六冰蓝色的眼眸,她静静望着他,吐出一句让人心头发紧的话:
“战争要来了。”
“……”
何振林对天降一百五十万的惊喜,瞬间被这荒谬的话给冲击掉。
眼前这外国女孩精神好像真有些问题,虽然不知道她哪里搞得这么多钱。
“你家里电话多少……外国人的话联系大使馆比较好吧。”何振林已经掏出手机网上查着领事馆电话。
“2000年7月14日。”她说,“宁浪市第三人民医院。产科记录:顺产,体重3.2公斤,身长50厘米。出生评分9分。”二十六开口道。
何振林猛然抬头。
“户籍地址:宁浪市秋隘镇祭旗村三组12号。2016年之前一直在那里。2016年奶奶在秋隘租了现在的房子。”二十六继续道,她的声音平静缓慢,像是在读报纸。
“不是,你哪里搞来的?怎么给我开盒了?”何振林慌乱道。
“你爷爷叫何长山。”二十六往钱堆走了一步,“今年七十八岁。高血压三期,糖尿病足,早期肾功能不全。2023年11月7日第一次住进宁浪市人民医院,肾内科,主治医生姓陈,叫陈卫东。”
何振林的呼吸顿住。
“住院十七天。出院诊断:糖尿病肾病G3A2期。出院带的药:缬沙坦氨氯地平片、达格列净片、非布司他片、百令胶囊。”
红色钞票边角,随着海风摆动着。
“每个月药费自付部分一千三百到一千五百之间。”二十六看着他,“具体数字:上个月是1362块,再上个月1428。”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何振林警惕看着这个异国少女,看这个情况,她似乎并没有精神问题。
能知道这么多,这姑娘不是个简单人——他想起了最近看到的新闻。
何振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裤缝。
他活了二十五年,老实本分跑货车,连违章都很少有,这辈子跟“间谍”“特务”这种词八竿子打不着。
可转念一想,他就是个底层货车司机,无钱无势,爷爷奶奶都是普通老人,人家真要图谋什么,犯不着拿一百五十万现金砸在他头上。
海风越吹越冷,卷起地上的碎草,贴着他的脚踝打转。三堆鲜红的钞票就在脚边,勾着他的心窝,也多得让他胸口发闷。
二十六就站在钱堆旁,白裙不染尘埃,冰蓝色的眼睛没有半分闪躲,就那样平静地望着他,像是早已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请你别怕,我为刚才调用你隐私道歉。”她开口,语调平直无起伏,“通过微表情实时分析,确认你处于高怀疑状态,方才调取隐私数据仅用于可信度验证,无泄露与滥用记录。”
何振林盯着脚边成堆的现金,脸上僵得没半点表情。
不怕个蛋!怎么可能不怕?
眼前这个能一下扒光他所有信息的家伙,才是最恐怖的东西。
可他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狠狠咽了回去。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