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的夜晚,用炫目的全息霓虹和鼎沸的人声,精心伪装着其下的暗流。
福星城的四人组——挤在前往星澜江观景平台的电车上,试图用这浮华的热闹,驱散心头对未知实验的阴霾。
“啧,”秦岑扒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光溢彩却冰冷的街景,“这楼修的,一根根杵着,跟晒衣杆似的,半点风水讲究都没有。咱天鸡的老槐树,一棵就能镇住一方水土,这玩意儿,看着就悬乎。”
林朝凡目光扫过那些全息广告上扭动的虚拟偶像,“山海经里讲,‘多怪石,无草木’,是为不毛之地。月城反其道而行,草木皆无,唯有怪石与幻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毛’。”
秦笑正低头摆弄着一个古朴的罗盘状小仪器,接口道:“朝凡说得对。而且这地方的磁场……乱得像被山魈挠过似的。别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咱们脚下这车,走的线路刁钻,七拐八绕,和奇门遁甲里的困阵有点像,看似繁华,实则让人晕头转向,难辨东西。”
张威龙抱着胳膊,瓮声瓮气地总结:“花架子,不实在。不如咱家后山的野猪好懂,不服就干。”
三人对他随时随地的不服就干,投以呵呵一笑。
眼前就是瑰丽江景,林朝凡道:“这水倒是挺亮,可惜是灯照的,死气沉沉。”
一听这话,几人就想起福星的落星潭,夜里能映出银河倒影,那才是老祖宗说的‘天河泄玉,地脉通灵’。”
观景台上,巨大的“摩天之眼”摩天轮冰冷地旋转,俯瞰众生。不同星城的少年们暂时抛开了隔阂,沉浸在瑰丽的江景中。
不过,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一群手持棍棒、面露凶光的歹徒毫无征兆地出现,迅速控制了出口,扑向人群。
“身份卡和值钱东西,都交出来!”为首的精瘦青年低吼。
混乱瞬间爆发!
少年们惊慌失措。双星城的金邵试图反抗,却被一棍扫中腿弯,痛呼倒地。他身旁的李瑞眼神闪烁,下意识后退,却被同伴挡住退路。西星城和壁星城的少年更是乱作一团。
“抄家伙!”张威龙怒吼一声,如同蛮牛般撞翻一个靠近的歹徒。秦岑顺手抄起旁边小摊的金属广告牌,手腕一抖,舞了个棍花,虽不标准,却带着乡间社戏武生的底子:“呔!哪来的毛神,也敢在你秦奶奶面前撒野!”
林朝凡没有贸然上前,他注意到这些歹徒目标明确。下手虽有分寸不至死,却专攻关节等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部位,不像普通抢劫,更像一种测试。
秦笑大声呼喊:“别慌!背靠背围起来!不要落单!西星城的那两个!壁星城的!往这边靠!”
他的呼喊如同在混乱中投下了一颗定心石。一些惊慌失措的少年下意识地循着声音,开始向福星城四人组的方向汇聚。
吴浩澜躲在林朝凡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类似防狼喷雾的金属罐,颤声道:“这、这是辣椒水……我、我妈妈给我准备的……”
“给我!”林朝凡一把接过,看准一个歹徒正要挥棒砸向一名双星城少年,猛地按下喷头!
“嗤——”
一股刺鼻的红色雾气喷出,精准地命中歹徒的面门!
“啊!我的眼睛!”歹徒惨叫一声,捂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
“干得漂亮!”
“跟他们拼了!”
不同星城的少年们,终于放下了那点可怜的地域之见和口舌之争。李瑞略显花哨但有效的格斗术,金绍刁钻狠辣的棍法,张威龙势大力沉的冲撞,秦岑悍不畏死的扑打,秦笑的临场指挥,林朝凡冷静的策应,甚至还有其他星城少年零散的反击……所有力量,在这一刻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战斗变得激烈起来。金属撞击声、拳脚到肉的闷响、吃痛的闷哼、愤怒的吼叫、以及远处全息广告依旧在播放的喧嚣音乐,交织成一曲荒诞而真实的都市夜曲。
少年们毕竟经验不足,渐渐落入下风。张威龙被两人缠住,秦岑的广告牌被踢飞,秦笑被人群冲开。眼看一个歹徒的棍子就要砸向倒地李瑞的脑袋,秦岑也被逼到栏杆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深色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团!
“砰!砰!”
两声闷响,围攻秦岑的两个歹徒甚至没看清来人,就如遭重击,惨叫着倒飞出去。
那身影毫不停留,掠过李瑞身边,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搭一引,那砸下的棍子便诡异地转向,反而敲在了持棍歹徒自己的膝盖上,后者应声跪地哀嚎。
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
来人身形瘦高,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帽檐压下,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她穿梭于混乱之中,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个歹徒失去战斗力,手法刁钻凌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辣与果决。
原本气势汹汹的歹徒在她面前如同纸糊,顷刻间倒下一片。
刀疤脸惊骇地看着她,仿佛见了鬼:“是…又是你?!”
少女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身形一晃已到他面前,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颈侧,刀疤脸白眼一翻,软倒在地。
剩余歹徒魂飞魄散,拖起同伙狼狈逃窜,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观景台一片死寂。少年们惊魂未定地看着背影都不剩的歹徒和那个神秘的少女。
少女缓缓转过身,帽檐抬起些许,露出一双清亮冷静的眼眸,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在林朝凡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极其短暂,却让林朝凡心头莫名一跳——这双眼睛,他似乎在福星城边境那片浓雾弥漫的山林里,有见到过。那时她正和一头不知名的野兽对峙,身手也是如此诡秘莫测,转眼便消失无踪。
“没事了?”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疏离感。
“多…多谢!”李瑞挣扎着起身,忍着痛问,“请问……”
少女打断他,抬眼瞟向远处高耸的“摩天之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热闹看够了就散了吧。景色是挺好,但看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压低帽檐,转身几步便融入身后混乱未平的人流,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她是谁?”有少年喃喃问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秦岑揉着发痛的手腕,眼神复杂,“这身手……”
林朝凡沉默不语,脑海中那双冷静的眼眸与森林迷雾中的惊鸿一瞥缓缓重叠。他抬头,望向那座冰冷的“摩天之眼”,某个封闭的观景舱外壁,似乎有红光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布满屏幕的房间里,月城安全事务特派员陈琛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
“目标‘童合’再次出现,身份信息不明,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精确知道并阻挠我们的计划。”操作员报告。
陈琛的目光掠过屏幕上林朝凡警惕的脸、秦岑的悍勇、张威龙的蛮力、秦笑的机变,以及李瑞、金绍等人或明显或隐晦的特殊反应。
“数据都记录下来了。这些‘种子’,有点意思。”他敲了敲桌面,“通知‘培育部’,独营果的下一批筛选名单,可以参考今晚的表现。我们需要的是真正优质的‘容器’,能承受‘进化’而不至于过早崩溃的容器。”
“是。另外,执政官询问,‘潮汐阵眼’的稳定性……”
“告诉他们,一切尽在掌握。”陈琛打断道,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只要‘魂料’足够优质,大门必然如期开启。至于那些靠着我们流出去的‘果子’在外面世界作威作福的蠢货……他们享受的每一分‘长生’,都是在为我们最终的伟业添砖加瓦。”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定格在童合消失的方向和林朝凡沉思的脸上。
“至于她,她究竟是谁......”
月光与霓虹依旧璀璨,星澜江的波光依旧迷离,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血腥与辣椒水的刺鼻气味。
金绍收起战术棍,脸上那惯有的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疲惫和后怕,他看了一眼林朝凡手中的喷雾罐子,又看了看吓得快哭出来的吴浩澜,没说话。
李瑞捂着被划破的手臂,看着刚刚与他并肩作战、此刻同样挂彩的张威龙和秦岑,神色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别扭地说了一句:“……谢了。
秦岑抹了一下嘴角,那里有点淤青,她哼了一声:“用不着。打架的时候没怂就行。”
林朝凡走到观景台边缘,望着歹徒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这场袭击,太过突兀,也太过精准。真的是简单的抢劫吗?他回想起为首歹徒那嘶哑却并不慌乱的声音,以及他们撤退时井然有序的配合。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这群刚刚还在互相敌视、此刻却因共同御敌而暂时联结在一起的、来自不同星城的少年们。他们脸上带着伤,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经历风雨后初步建立的、脆弱的信任感。
回去途中,四人沉默着。
秦笑打破沉寂:“那些人……不像是普通抢劫。”
“嗯,他们没下死手,更像在试探。”林朝凡低声道。
秦岑皱眉:“试探什么?试探我们谁更抗揍?”
张威龙瓮声瓮气:“那个女生,很强。”
林朝凡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双眼睛和雾中身影。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同一个人。她应该不属于一通脉,既然来自外面世界,为什么非要潜入月城,目的绝非寻常。
“月城的水,比我们想的深。”林朝凡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缓缓说道,“那个女孩的警告没错。从现在起,我们看到的、听到的、遇到的每一件事,可能都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怀疑,月城真正在筛选的,不是什么成绩好的学生……而是‘某种特质’。而刚才那场袭击,就是第一道筛子。”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