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密谈

　　童合看向林朝凡。林朝凡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了。他拿出那枚长生果，放在桌上，又将之前从偷渡者老人和童合那里得知的信息，与今晚所见结合。

　　李瑞奇道：“月城向外兜售的，就是这东西？”

　　金绍：“你又知道什么？”

　　李瑞想了想，说：“我家和权星沈家生意往来密切。沈老爷子和我爸是至交好友，他外孙就在月城当差。我也是听我爸说的。你知道为什么一通脉这两年突然涌入了这么多外来人吗？全国各地的都有？就是因为研究长生术。研究成功了。”

　　金绍不屑地道：“长生术？就这个？”

　　李瑞：“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但据说确实是成功了。”

　　林朝凡道：“它不仅能长生，还能催生异能，但代价巨大。”

　　金绍拿起果子，仔细端详：“这个能让人变成异能者？”

　　童合：“这不是长生果。既然你已经摘到了，应该观察过那棵树。你觉得它符合生物生长特性吗？”

　　林朝凡摇摇头：“那更像一把金属伞。”

　　童合：“我不知道是谁给月城提供的帮助，让他们种出了独营树。或者说根本不是树，而是一口‘井’。”

　　林朝凡：“井？”

　　“只要触摸就会坠入死亡的井，它的‘树干’是空心的，以剧毒为养料。早已不是什么具有生命力的东西，海洋污染土壤，剧毒土壤种出的变异死物。”

　　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一阵恶寒。

　　林朝凡问：“那你刚才说的第三等级异能者，是什么意思？”

　　童合接过话，声音清冷：“所谓第三等级异能者，就是依赖这种不稳定能量源的产物。力量来得快，但根基虚浮，强度完全随机，强大的可能瞬间超越常人，也可能下一秒就能量失控，身体无法承受而崩溃。但渴望力量的人，依旧对它趋之若鹜。”

　　李瑞皱眉：“海啸跟这玩意儿有关？”

　　“不清楚。但海洋污染和它直接相关。”童合指向果子，“炼制它的过程，也产生了无法估量的剧毒污染，大部分被排入海洋。生态平衡早已被破坏到极限，星球磁场也因此极度紊乱。那场海啸，应该是连锁反应中比较剧烈的一环。”

　　金绍盯着童合看了半天，突然眉头一抽：“你是那天那个......”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秘密？”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朝凡道：“糟了！鹿露！”

　　“又关她什么事？别转移话题。”

　　林朝凡：“我们一起去的天枢塔。她引开了一部分守卫，不知道脱身没有。”

　　林朝凡立刻道：“我去找她。”

　　出乎意料地，金绍和李瑞几乎同时开口：

　　“一起去。”

　　“我也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金绍扯了扯嘴角：“别误会，那丫头嘴是毒了点，但A班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欺负。”

　　李瑞哼了一声，没反驳，但眼神表露了相似的意思。在共同的秘密和潜在的危机面前，内部的些许龃龉暂时被搁置。

　　三人走到门口时。

　　少女突然开口：“童合。”

　　他们回头，看到她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坏笑：“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她手指轻弹，一颗看似普通的石子落在房间角落，瞬间爆开一小团温和的白光，并不刺眼，却短暂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白光散去，窗前已空无一人，只有窗帘微微晃动。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什么鬼东西？”金绍冲到窗边，向下望去，楼下空无一人，夜色依旧。

　　“这可是六楼。”

　　李瑞眯起眼，看向那石子消失的角落。

　　林朝凡心中了然，这进一步印证了童合绝非普通人。他没有过多解释，转而道：“先找到鹿露。”

　　三人迅速离开宿舍，在学院边缘区域搜寻。

　　路上，金绍把玩着那枚长生果，语气带着审视：“所以，外面露头的异能者，都是靠着这种东西？”

　　“目前看，是的。”林朝凡点头，没有重复童合已经说过的具体危害。

　　李瑞冷哼：“歪门邪道。”

　　很快，他们在一处僻静的庭院看到了鹿露，她正被几名巡逻的守卫拦住盘问，形势有些紧张。

　　就在林朝凡准备上前解围时，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花哨衬衫的青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插入双方之间。

　　“几位大哥，良辰美景怎么不吃点烧烤配点啤酒，非要在这儿为难一个小姑娘？”青年声音轻快，墨镜下的脸带着灿烂的笑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几根棒串，“来来来，我这儿有刚烤好的，要不要尝尝？”

　　守卫被他这番操作弄得一愣。为首的守卫皱眉喝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在执行公务！”

　　“我？”青年夸张地指着自己，“我就是个路过的美食爱好者啊！你看这月色多美，适合吟诗作对，打打杀杀多煞风景。”他突然凑近守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啊，今晚食堂的宵夜是限量版海鲜炒饭，去晚了可就没了......”

　　另一个守卫不耐烦地推开他：“少在这胡扯！我们在查闯入禁区的嫌疑人！”

　　“嫌疑人？”青年瞪大眼睛，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就她？你们看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像是能闯入禁区的样子吗？要我说啊，真要有那本事，早就去食堂抢炒饭了！”他转头对鹿露眨眨眼，“对吧，小妹妹？”

　　鹿露配合地做出委屈的表情，小声说：“我、我就是出来找我的宠物壁虎......”

　　青年立即接话：“听听！多么纯真的理由！几位大哥，你们忍心让一个寻找心爱宠物的小姑娘伤心吗？要知道，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一只壁虎可能就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啊！”

　　守卫们被他这番连哄带骗的胡搅蛮缠弄得晕头转向。青年又凑近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提到了某个高层名字，守卫的脸色微变，互相看了看，终于摆摆手，嘟囔着“有异能了不起啊”，转身走了。

　　危机就这么被轻松化解。

　　鹿露看着青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安心。

　　林朝凡敏锐地捕捉到，在那青年出现时，鹿露与他之间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眼神交汇——那是相识之人才会有的默契。

　　事后他们才知道，墨镜青年是月城从一通脉之外招纳来的异能者，代号“墨”。

　　仿佛一夜之间，世界的铁律被改写了。在未知天灾的威胁下，各个国家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目标直指那些突然涌现的、被称为“异能者”的人类资产。

　　招揽、研究、掌控……或不惜一切代价。

　　天枢学院，这片月城的核心之地，首当其冲，成为了风暴眼。

　　训练场内，前所未有的“热闹”几乎演变成混乱。林朝凡刚踏入，一道灼热的火线便擦着他面前掠过，将地面烧出一道焦痕。

　　“小心点，菜鸟！”一个满头红发、脾气暴躁的西欧青年喊道，他指尖跳跃着不安分的火苗。

　　不等林朝凡回应，一个身高近两米的俄罗斯壮汉——“巨熊”——如同坦克般撞开红发青年，操着生硬的中文吼道：“滚开！玩火的虫子！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话音未落，已徒手将旁边一个训练用的合金假人拧成了麻花。

　　“尊敬的先生，力量，有多种形式。”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来自印度的杰拉微微一笑，几颗被“巨熊”震飞的螺丝帽在空中骤然悬停，继而“嗖”地射向对方面门，又在鼻尖前诡异地静止。“巨熊”吓了一跳，怒目而视。

　　另一边，穿着和服的日本少女千雪，只是静静擦拭着她的武士刀，刀身流过的寒芒让周遭温度悄然下降，她自成一方天地，将喧嚣隔绝在外。来自中东的阿卜杜勒，指尖金沙流淌，化作蛇又化盾，精明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人，如同评估货物。

　　林朝凡穿过这片充斥着能力炫耀与荷尔蒙的泥沼，金绍和李瑞正在角落等着他。

　　“简直就像怪物博览会。”金绍冷眼旁观，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李瑞则更直接，他用行动表达态度。在对练中，一个仗着皮肤硬化而嚣张的异能者，被李瑞一记蕴含诡异震荡力的直拳打得连退数步，手臂酸麻。“花里胡哨。”李瑞甩了甩手腕。

　　林朝凡、金绍、李瑞，因共享着长生果的秘密和救援鹿露的经历，形成了一个微妙而牢固的小团体。

　　“大部分能力不稳定，爆发力强，但缺乏控制和持续性。”林朝凡低声道，印证着童合的情报。

　　“而且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金绍撇撇嘴，看着那个差点烧着自己头发的火系异能者。

　　秩序的动摇，绝不仅限于训练场。

　　一次高规格的模拟战术课上，导师设置了复杂的城市巷战环境，完全照搬月城最引以为傲的信息压制、精准打击体系。然而，课程开始不到五分钟，系统近乎瘫痪。

　　一名来自非洲部落、能与动物沟通的异能者，直接召唤了铺天盖地的模拟飞鸟，遮蔽了所有无人机视野，干扰了通讯波段。

　　另一个能短暂扭曲光线的异能者，让依靠光学瞄准的狙击手成了睁眼瞎，弹道计算完全失效。

　　更有甚者，能感知地下震动的异能者，轻易定位了隐藏的埋伏点。

　　月城精心构建的战术大厦，在诡谲莫测的异能面前，显得笨重、迟滞，宛如一头被拔掉獠牙的困兽。莫寒流站在指挥席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所依仗、所以为固若金汤的体系，正被从根本上颠覆。

　　课后，走廊上。

　　“朝凡哥！”秦岑的声音带着刻意扬起的活力，但眼底的落寞藏不住，“你们A班现在可真是人才济济啊。”

　　秦笑推了推眼镜，语气担忧：“那些人的能力太诡异了，你们千万小心。”

　　林朝凡点点头：“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你们在B班……”

　　“还能怎么样？”秦岑抢过话头，声音低了下去，“学理论，做基础分析……感觉离你越来越远了。”

　　有些距离，并非源于恶意，却像滴入水中的墨，在“时间”的搅拌下，不可逆转地扩散开来。年少时总以为情谊坚不可摧，却不知维系它，本身就需要并肩同行。

　　学院高层的露台上，月城执政官莫擎海与几位心腹，正俯瞰着下方“热闹”的训练场。

　　“乱象已生。”陈琛低语。

　　莫擎海目光深邃，指尖轻轻敲击栏杆：“乱，未必是坏事。浑水，才好摸鱼。通知‘培育部’，加快筛选进度。我们需要在潮水完全失控前，找到剩下的那些能承载力量的‘钥匙’。”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了楼下林朝凡几人的方向。

　　“按照这个趋势，旧有的秩序撑不了多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明的陈琛低语，手中拿着一个微型终端，上面不断滚动着数据。

　　他将终端屏幕转向莫擎海，上面清晰地标记出几个高亮的名字和复杂的生理数据图谱，“基于全球异能者数据库和我们的内部评估，目前最优的‘载体’候选人是这三个：林朝凡，金绍，李瑞。”

　　“哦？”莫擎海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说说看。”

　　“林朝凡，综合素质均衡，意志力评估为S级，潜在精神耐受性极高。金绍，逻辑与分析能力超群，对能量波动敏感，适合进行精密操控。李瑞，身体机能与战斗本能顶尖，是绝佳的物理承载基底。”陈琛熟练地汇报着，“我们的机器显示，他们三人的身体与精神频谱，是目前发现的、与‘异世’能量兼容性最高的，远超那些靠果子催生出来的不稳定的异能者。”

　　屏幕上，林朝凡三人的影像和数据清晰列出。

　　旁边一位面容冷硬、身着军装的女性官员皱眉开口：“既然机器判定他们是最佳载体，为什么不直接控制起来？送到实验室，效率最高。我们没时间浪费在哄孩子上。”

　　莫擎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毫无温度，像覆盖在冰川上的微弱阳光。“王将军，你的想法很直接，但有时候，最直接的路，往往最难走通。”

　　他转过身，背对着喧嚣的训练场，目光扫过他的两位下属。

　　“直接把狮子关进笼子，它只会想方设法咬断你的手。但如果你从小喂养它，让它熟悉你的气味，甚至让它以为你们是朋友，它才会在你需要的时候，为你扑杀猎物。”他慢条斯理地说，“松紧得宜，才能钓大鱼。软硬兼施，才能掌控人心。我们要的，不是三个充满仇恨、时刻想着反噬的实验体。我们要的，是三位未来能为我们月城、为通往‘异世’的伟大征途披荆斩棘的……利刃。而利刃，需要心甘情愿地握在我们手中。”

　　陈琛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你的意思是……进行情感投资和社会绑定？”

　　“没错。”莫擎海颔首，“强制手段是底牌，不能轻易动用。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全球的目光都盯着我们月城，盯着这些异能者。我们要展现的是包容与引领，而不是野蛮与控制。”

　　他目光再次投向楼下，似乎在搜寻那三个年轻的身影。

　　“年轻人，尤其是他们这种心高气傲、又有真本事的年轻人，最看重什么？无非是认可、前途，还有……感情。”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苏娜、莉莉安她们，多和他们三个接触接触。学院生活很长，一起上课，一起训练，一起面对挑战……产生些友谊，或者更进一步的情感，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王将军似乎明白了，但仍有疑虑：“联姻？代价是否太大？而且那几个丫头，心性未必……”

　　“不是联姻，是建立牢固的‘个人关系’。”莫擎海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一种能将他们的利益、甚至情感，和我们月城深度捆绑的关系。比起冰冷的控制和药物，这种源于自愿的纽带，往往更加牢固。他们认为自己是月城的一部分，甚至未来可能成为月城的主人之一时，他们才会爆发出最大的价值，心甘情愿地为我们，也为他们自己，去探索那个未知的异世。”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必要的监控和引导不可或缺。培育部那边，针对他们的特殊课程和环境适配要跟上。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让他们自己选择走向我们设定好的未来的……完美情境。”

　　露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下方训练场的喧嚣隐约传来，与这里的冰冷算计形成鲜明对比。

　　“明白了。”陈琛恭敬地低下头，“我们会制定详细方案，确保这三位朋友，能顺利融入月城的未来蓝图。”

　　莫擎海最后看了一眼终端上林朝凡三人的影像，眼神深邃。

　　“去吧。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而打造‘自己人’，需要的是耐心，和一点……恰到好处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