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是海啸!!看外面!!”
有人冲到落地窗边,指向远处。
所有人跟了过去。
“鹿露她……”金邵盯着空荡荡的投影区,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不在丁星城。”林朝凡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盖过了远处的混乱嘈杂。
几人都看向他。
李瑞皱眉:“什么意思?”
林朝凡的目光扫过训练场一片狼藉的地面:“刚才那个背景,虽然做了处理,模仿了矿区港口的频率杂波和光影折射——但天空的浊色梯度不对,云层流动的速度和角度,跟一通脉近海气候模型很像。她应该在海边。”
训练场里剩下的几个学员,以及刚刚从震惊中勉强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冲去海岸的少数异能者,都愣住了。
“在海边?”一个来自岁星城的少年结结巴巴地重复。
“可是第二轮海啸已经来了。”
场内异能者个个摩拳擦掌,闪离现场,看样子是准备大干一场。
西欧青年走前比了个耶,“等我好消息,伙计们。”
众人齐声道:“你们自己小心!”
有人喊:“快看!”
他们看见了。
海。
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海”。
那是一堵墙。
一堵连接着天空与海面、漆黑如墨、厚重如铅、正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朝着月城方向压过来的——水之墙。
数百丈高。
遮天蔽日。
它移动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但那是因为它太过庞大而产生的视觉错觉。实际上,它所过之处,近海的所有人工岛屿、观测平台、防御工事——就像沙滩上的沙堡,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瞬间被吞没、消失。
这次的海啸,比上一次来得更快更猛烈,频率更高!
天地仿佛按下毁灭键。
只有远处海浪咆哮和建筑崩塌的声音,如同背景鼓点,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窗外的画面,让训练场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海岸防线——如果那还能被称为防线的话——已经彻底崩溃。
林朝凡捏紧兜里的果子。
天灾之前,他感觉到深深无力之感。
实时监看器的屏幕里,出现各路人马,此刻都正与天灾奋战。画面里,不过片刻,红毛已倒在废墟里,不知生死,周身的火焰早已熄灭,只有缕缕黑烟从他焦黑的衣服上冒出。
巨熊被冻在巨大的浮冰中,像琥珀里的虫子,随着海浪起伏。千雪失去了刀,正狼狈地在一堆倒塌的钢架间跳跃躲避追击的水流。
阿卜杜勒的沙暴范围缩小了一半,金沙的颜色变得晦暗,显然控制得极其艰难。
而那些之前还意气风发、各显神通的异能者们,此刻如同被收割的庄稼。
一个能操控藤蔓的少女,被她自己催生出来的、此刻疯狂反缠住她的黑色变异植物勒得眼球凸出,藤蔓上开出的花滴着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汁液。
一个身体金属化的壮汉,金属皮肤上爬满了锈蚀的红色纹路,纹路如同活物般向心脏位置蔓延,他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刮擦金属的刺耳声音。
反噬。
大规模、恐怖、且似乎具有传染性的异能反噬。
那些从海水中渗透出来的暗红色能量,像某种恶毒的种子,一旦接触到异能者外放的能量,就会迅速寄生、畸变、反向吞噬宿主。
“这不是海啸……”秦笑的声音在发抖,他手里的能量读数仪屏幕上,代表异常能量浓度的曲线已经爆表,刺目的红色警告疯狂闪烁,“海里......海里……有生命体。”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地心,却又诡异地能传入每个人脑海深处的嗡鸣,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震荡在头骨里,震荡在血液里,震荡在每一个拥有能量感知能力的人的灵魂深处。
海岸方向,那些吞噬了异能者的暗红色能量,如同吃饱了的血管,开始向海面汇聚。
海面上,一个空前巨大的漩涡,缓缓成型。
漩涡的中心,深不见底的黑。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密密麻麻。
如同深海巨兽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有人崩溃地尖叫起来。
没有人能回答。
训练场的合金结构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花板开始掉落碎屑。远处的街道上,逃难的人群发生了更严重的踩踏,哭喊声和爆炸声混成一团。
月城的防御体系,在这超越认知的灾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这绝望如浓墨般浸染每一寸空气的时刻——
“刷啦!”
所有还在工作的城市直播屏幕,画面同时剧烈地闪烁、扭曲了一下!
然后,信号被强行切入了一个新的来源。
画面有些模糊,充满干扰条纹,但勉强能看清。
那似乎是……高空视角。
拍摄地点在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海岸附近最高建筑的楼顶天线架上。
镜头对准的,正是那个恐怖的血眼漩涡。
而站在天线架边缘,迎着足以将钢铁撕裂的飓风,低头俯瞰那片深渊的——
是一个娇小的、穿着深色便捷作战服的身影。
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般狂舞。
鹿露。
“她……她在哪儿?!”秦笑失声。
林朝凡眯起眼,快速辨认着背景里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轮廓:“第四港口,旧灯塔通讯塔。距离海岸线一点二公里,在屏障破裂前,那里应该是疏散指挥备用点。”
“她去那儿干什么?送死吗?!”金邵吼道。
李瑞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的鹿露,似乎根本不在意身后不断崩塌的城市,也不在意脚下那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
她抬起手,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不是攻击姿势,更像是……拂去眼前灰尘般,轻轻挥了挥。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接入了城市广播的残余频道,混杂着电流噪音,却奇异地清晰,甚至压过了风浪的咆哮,传递到月城每一个还能接收到信号的角落。
“喂,听得见吗?”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平时那种轻松、甚至有些戏谑的味道。仿佛眼前不是末日,而是一场稍微麻烦点的街头实验。
“月城的各位,还有……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各位异能者朋友们。”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看向那些正在溃败、反噬的变异异能者方向。
“看在同行一场的份上,免费送你们一条情报。”
“你们吃的果子,你们以为的不死和力量,都是假的哦。”
训练场内,一片死寂。
只有她的声音,在警报的间隙里,冷冷地流淌。
“你们越是使用那种力量,越是消耗生命力。对于下面那个正在醒来的大家伙来说——”她指了指脚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漩涡,“——你们就像黑夜里的灯泡,烤肉架上的牛排,香得不得了。”
她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屏幕前无数侥幸躲过第一波冲击、或者正在艰难抵抗的变异异能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有人崩溃地停下能力,试图隐藏自己,但体内躁动的、早已变质的能量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反而更加显眼。
“至于月城——”
鹿露的话锋一转,语气里的那点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平静。
“你们用整片海洋做过滤器,把炼制长生的毒性排进去,养出腐烂的怪树,结出这些要命的果子,再卖给全世界……这笔账,我们稍后再算。”
“现在,先处理一下眼前的垃圾。”
她说完,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畏惧。
是准备。
她抬起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非常古朴、甚至有些神圣的合拢手势,指尖相对,掌心之间,留出一片狭窄的空隙。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嘴里,低声念诵起某种古老、晦涩、音节奇特的——咒文?
不,不是咒文。
那更像是一种……呼唤。
一种与天地间某种亘古存在的、暴烈而骄傲的法则产生共鸣的真言。
“唵·迦楼罗·娑婆诃——”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轰————————!!!!!”
以她为中心,无法形容的炽热光芒,轰然爆发!
那不是火焰。
是比火焰更纯粹、更古老、更威严的——光与热的本源!
赤红如血,璀璨如日!
光芒所及之处,狂暴的飓风被强行抚平、扭曲!天空中低垂的、翻滚着不祥暗红色的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冰冷的、带着腥咸和铁锈味的雨水,在接触到那光芒的瞬间,直接汽化,变成冲天而起的白色蒸汽!
鹿露的身影,完全被吞没在那团膨胀的、令人无法直视的赤红光团中。
光团急速变形、拉伸——
化作一对翼展超过五十米的、完全由纯粹光焰构成的巨大羽翼!
羽翼的形状,优美、有力,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如刻,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羽翼轻轻一扇——
“呼啦————————!!!”
恐怖的热浪呈环形炸开!以旧灯塔通讯塔为圆心,半径数百米内所有建筑表面的玻璃瞬间爆碎!靠近海岸的、尚未被完全淹没的街道,积水在零点几秒内被蒸发殆尽,露出龟裂、焦黑的地面!
高温甚至让空气发生了扭曲的折射,远处的城市景象在热浪中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
而光翼的中心,鹿露缓缓升起。
不是飞。
是悬停。
她依旧闭着眼,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彻底改变。
不再是那个总带着好奇笑容、偶尔毒舌的丁星城少女。
而像是一位君王。
执掌火焰与光明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她的额头上,浮现出一个复杂而精美的赤红色纹章,形似展翅的神鸟。纹章光芒流转,与她身后的光之羽翼共鸣,每一次脉动,都引动周围空间一阵轻微的震颤。
训练场内,所有人——包括那些自视甚高的外来异能者残余,包括见多识广的月城学员,包括林朝凡、金邵、李瑞、秦笑——全都目瞪口呆,失去了语言能力。
这已经超出了“异能”的范畴。
“朱……朱雀……”一个苍老、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声音,从训练场的广播系统里传出,那是某个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学院老教授,他似乎认出了那个纹章,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恐惧。
“四象……四象之主……南方朱雀……这不可能……传说中的存在……怎么会……”
他的呢喃,被下一秒更加恐怖的景象打断了。
鹿露——或者说,此刻的朱雀——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红色,里面跳动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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