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 审判庭的生存法则 最难获取的资源

  哈米兹审判官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瘫倒在椅背上。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刻薄与怒容褪去,终于显出了属于老人的疲态,仿佛所有的忧虑都将他拖入深渊,让他根本提不起劲去在意什么。

  “看来,我还能教你最后几招。”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

  “又怎么了?”拉斐尔问。

  “审判庭是个极其古怪的机构。”哈米兹缓缓开口,眼神变得深邃,“我们在泰拉至高领主中有一席之地,但从未有任何审判官被任命为常驻代表。每个审判官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和立场,这些往往与代表相左,不同修会之间互相倾轧,甚至连师徒之间都尔虞我诈。可以说,我们是整个帝国所有机构中最分裂的一个。”

  “哈米兹,这些我早就知道了。”拉斐尔翻了个白眼。

  “你当然知道,我是在铺垫,为我们的讨论提供背景。毕竟我们是分裂的,不是吗?从我们赞同的地方开始很重要。”

  “随你便吧。”

  “我必须这样!”哈米兹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现在闭嘴听好,这关乎生存。”

  拉斐尔识趣地闭上了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饮,示意他继续。

  哈米兹似乎重新注入了活力,坐直身子,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分裂的本性和四处游荡的职责,注定了审判庭虽然是帝国最重要的壁垒,却也是获得资源最少的机构。想想看,哪个后勤官会把人员和舰船分配给那些行踪不定、等援助到达时早就不知所踪的人?”

  他冷笑一声,敲了敲扶手:“没错,我们有堡垒、据点和安全屋。但这些都是隐秘地点,根本不适合囤积大量战争资源。因此,审判官必须在现场,在异端和异形的刀尖上,自己动手获取一切。理论上,我们可以拦下任何人,亮出审判官玫瑰徽章,征用他们,榨取我们想要的一切。”

  “但现实呢?这完全是放屁!”哈米兹毫不文雅地骂道,“我们的权威,其实只建立在我们那富有创意的酷刑、灭绝令,以及那几支精锐的特战小队的名声之上。这把我们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掰着手指细数:“酷刑是有用的,因为受刑者会告诉我们想听的话。有时候,里面确实能榨出有用的情报。但更多时候,它只是用来制造恐惧,或者纯粹为了惩罚。正如你之前所说,大多数底层屁民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所以用酷刑来杀鸡儆猴的效果非常有限。而且,酷刑的效率远不如正经的情报侦查。更别提,惩罚的威胁往往只能吓住那些本就不敢叛国的老实人,对那些真正能给我们造成麻烦的罪人却收效甚微。”

  哈米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拉斐尔:“那么,拉斐尔,你觉得灭绝令的问题出在哪里?”

  拉斐尔放下杯子,认真地回答:“那是最后手段。你不能拿它当日常威胁,因为每动用一次,帝国就会衰弱一分。而且审判官必须兑现威胁,否则我们就会被看作没牙的老虎,基于恐惧建立的权威就会瞬间崩塌。灭绝令唯一有用的场景,就是当一个世界彻底没救,连发动一场十字军远征都收不回来的时候,用来剥夺敌人的资源,或者防止敌人扩散。”

  哈米兹满意地点点头:“完全正确。两大威慑工具都废了。剩下的,就只有那点可怜的精英小队了。这些小队规模不等,小的只有几个随从,大的能编织出庞大的线人网,或者像我这样,手里攥着三艘虚空舰组成的轻巡打击群。至于审判官联合起来组建舰队?那种事几十年也碰不上一次。”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我们的舰船是审判官的遗产,从一个审判官传给下一个,慢慢积累起特定血脉和修会的权威。我们偶尔能作为谢礼或战利品得到一艘船。很少是直接分配的。”

  “更多时候,”哈米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们得找一个行为不端的行商浪人,或者一个走私违禁品、搞劫掠的商船队长。然后带个小队强行登舰,用他们的身家性命做交易,强行征用他们的船。我们用这艘船用得足够久,直到那个麻烦的船长‘意外’死亡,船上最高权力的归属再无争议,这船就名正言顺地成了我们的。”

  “那个倒霉船长能活多久,取决于他有多配合,以及他的船员对他有多忠诚。”哈米兹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也是为什么,与巴格斯特战团的那场战争,会把我们当地的力量消耗得如此惨重。那帮星际战士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我们的家底给掀了,搞得现在科罗努斯扩区审判庭的力量一地鸡毛,青黄不接。”

  “像海军和星界军那样,我们当然也可以凭喜好索要替换舰船和兵力——遇到紧急情况我绝对会这么干。但是,没有正当理由就四处得罪人,是极其愚蠢的。我们调查工作的质量——那才是我们最重要的职责——严重依赖地方势力的善意与合作。如果我们表现得太过恐怖或贪婪,关键线索就会因为人们害怕而对我们闭口不言。在‘顺从’与‘恐惧’之间找平衡,简直是在走钢丝,每个审判官的处理方式都不同。”

  “因此,为了避免激怒地方势力,我们在获取资源时往往不得不采取些‘创意’手段。而对审判官来说,最难获取的资源就是勤奋且忠诚的人才。其他的都可以教导,但忠诚的人绝不会轻易改换门庭。这道理很浅显,我知道。然而,审判官若是真想在拯救帝国免于自我毁灭这条路上有所作为,就必须从别人手里硬生生把这些人才抢过来。这就需要创造性的激励手段,或者说是——筹码。在旁人看来,我死盯着陆炎彬贤者的人不放,可能像是贪得无厌,但我还能有什么选择?”

  拉斐尔死死盯着哈米兹,足足对视了一分钟。

  “你可以开口请求。你可以耐心等待。你也可以别去惹他。你刚才不是还说善意是审判官职责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吗?他已经为你补充并强化了舰船,增强了你的步兵,甚至还改进了你的玫瑰徽章。你为什么还要追求更多?”

  “哈,但陆炎彬贤者是个既精明又心软的家伙。”哈米兹反驳道,“他已经证明,只要你需要,他会捐出他能提供的资源;只要他相信你不会滥用,他也会分享他的技术。在这一点上,他是个模范的帝国公民,我巴不得帝国能多几个这样的好人。”

  哈米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对审判庭来说,这种高尚的道德行为恰恰是个大麻烦。陆炎彬拥有的一样东西,是他绝不会放弃的。任何像他这个级别的人都会拼死守护的那样东西,也是他轻而易举地从我这里挖走了三次的那样东西。”

  “人才。”拉斐尔皱着眉头说。

  “是的,没错!”哈米兹一拍扶手,“你,基洛薇,还有JK-404。陆炎彬贤者不是人类的敌人,他是竞争对手!这是适者生存的法则。他带走了我最需要的人。他从我脚下抢走了行商浪人莫德伦的舰队。他甚至与那个让审判庭颜面扫地、杀了我前任的星际战士战团结盟了!”

  “他吞并了科罗努斯星域甚至整个风暴星域最廉价的轻型舰体供应,而这正是审判庭最急需的资源。他拥有最好的技术,最好的舰船,最好的武器、装甲和教育。他拥有一切最顶级的资源。而审判庭的权威恰恰建立在‘我们是最好的’这一基础之上。他倒好,把这些好东西白送给那些忏悔者和船长,同时却耗尽了我自己的资源,切断了我的补给线!”

  哈米兹指着拉斐尔,眼神中透着一丝歇斯底里:“你叫我贪婪?我不贪婪,我是绝望!所有人都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涌向陆炎彬贤者和他那个早熟的女儿。到时候,再也没人有资源来讨好我们,也没人能拿出东西来贿赂我们了。一个活圣人?帝皇救救我们吧!我们这是活在什么见鬼的时代。”

  “贿赂我们!”拉斐尔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我们是什么?拿钱办事的打手吗?你那些享受就是这么来的?”

  “哦,少拿这种腔调教训我,小子。”哈米兹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干的是帝国最冷血的工作。如果我没有点盼头,没有一个安全安静的空间让我坐下来思考,我不仅工作会做得像格洛克兽屎一样烂,我早就开枪崩了自己的脑袋了。”

  哈米兹冷笑一声,继续辩解道:“再说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调查每一个微小的违规行为。那是内务部和法务部的工作。如果我偶尔向某个鬼鬼祟祟的总督或将军透露我喜好某件物品,那又怎样?我收下礼物,然后给当地执法部门留个线报;如果情况看起来特别恶劣,我就通知相应的修会。只要不是混沌入侵那种迫在眉睫的威胁,我们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是来猎杀异形的:基因窃取者教派、灵族和其他恐怖生物。这些威胁意味着如果不及时处理,我们可能不得不动用灭绝令。轻微的腐败,我们根本调查不起。”

  “你怎么能咽得下这满嘴的虚伪?”拉斐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胜利的甜蜜滋味?还是为了避免苦涩的失败?随你挑吧,拉斐尔。”哈米兹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我老了。我不可能有退休的一天。我很可能会在下巢的隧道里被活活吃掉,或者被某个腐败的海军舰长用陆炎彬贤者那种花哨的新型虚空舰炸成碎片。既然如此,我不如享受我仅剩的时间。帝皇在上,要不是这样,我连一觉都睡不安稳。”

  “你真是让人火大,”拉斐尔咬牙切齿地说,“我讨厌你所做的一切,但我却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好吧,现在看你的了,小子。”哈米兹重新靠回椅背,“管好你那位友好的贤者,确保他别再往外送东西了。帝国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再也经不起另一次打击了。”

  拉斐尔眯起眼睛,怀疑地打量着他:“你是不是快死了?”

  哈米兹轻笑起来:“没有。陆炎彬贤者的回春腺体真的很管用。我至少有一个世纪没感觉这么好了。我让塔利尔-艾普西隆-5稍微研究了一下那东西,结果这家伙为了把‘求真者号’弄到最佳状态,把他手下那些技术奴工都逼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上次陆炎彬贤者修好盖勒力场时让他颜面尽失,他还在憋着火。不过,我可能确实逼得太紧了。”

  “没人喜欢一个不受控制的审判官,,而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疯狂抛出指控,想看看哪条能黏住他。我原本希望能借此拿到筹码,从他那儿把必需的人才硬挖过来。”哈米兹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但这招失效了,这还是我头一回见这招不灵。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他那该死的道德底线是个大麻烦。”

  “不仅如此,他头衔多得吓人,技术优势也大得离谱。我敢发誓,陆炎彬贤者现在比禁军还要滑不留手。毫无疑问,其他修会那帮马屁精会蜂拥而至去讨好贤者,然后顺手把我给‘退休’了当人情。不过,这总比被扔去喂异形强。”

  “而且….‘退休’也能减少我的竞争对手?”拉斐尔皱着眉说,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是肯定的。

  “你终于开窍了。”

  “你不觉得会有人像你一样看待陆炎彬贤者吗?”

  “我一开始说什么来着?审判庭是分裂的。我们面临的很多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陆炎彬贤者也一样。他选了当救世主这条路。他不是第一个,等他被自己梦想的重压拆成黄铜齿轮时,后面还会有很多人步其后尘。不过,我和他这辈子是尿不到一个壶里了。”

  “那我自己的路呢?你还觉得那值得吗?”

  哈米兹认真地看着拉斐尔:“我得说,我自己的失败恰恰证明了解决问题得从各个角度下手。我其实并不认为想当‘帝国英雄’有什么错。曾经,这也是我的梦想。我也不认为从内部解决问题是个坏主意,我自己也干过一两次。至于忠诚分裂?我想我已经证明了,一点小小的放纵并不会妨碍履行职责。友谊是弱点,但不是罪过。”

  “陆炎彬贤者已经证明他能克制冲动。就算你想从他那儿捞点好处或者稍微惹恼他一下,他也不会一口把你脑袋咬下来。仅仅因为我恨透了他,并不代表他不是个正派人。”

  “如果你能杀了他,你会动手吗?”拉斐尔试探性地问。

  “我连想都懒得想。”

  “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确实,小子。去吧。照顾好自己。”

  “好。我得这么做,既然你不再在我背后盯着我了。”

  “这就对了!”哈米兹闭上眼睛,靠在扶手椅上。他的祭坛开始播放轻柔的合唱音乐。

  拉斐尔喝下最后一口饮料,因为微温的温度而微微皱眉,然后把杯子留在桌上。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甚至没有回头。

  =====

  我结束了录像。

  里面有很多值得思考的东西。

  哈米兹终于坦白了他的动机,或者说我相信是这样。

  快速决策引擎也给出了肯定的结果。尽管这个老顽固做了这一切,我却不怎么恨他。这对我来说投入了太多的情感,而我觉得他不配。然而,他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威胁。

  哈米兹试图把枪口对准陆霏瑶,还叫她恶魔。这让我很生气。

  我恼火的不是他叫我恶魔,而是这项指控的分量和后果——在帝国,指控某人是恶魔往往意味着异端审判和极刑。

  哈米兹试图用最恶劣的方式彻底搞臭我的名声,他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挖走了他最好的人,还扭转了他船员的忠诚度,让他酸得不行。

  如果有人这样对我,我也会相当恼火,所以我能理解他那种小家子气的举动。我甚至能理解他为什么辩称我在与他争夺他需要的资源,尽管那个理由有点牵强。不过,他说对了一点,我绝不会放弃我的人。

  他是个狡猾的老混蛋,我承认。他也同样小气。

  我不嫉妒他拥有那点奢侈品。我那寻找特浓茶叶的荒谬行径也好不到哪去,我们追求奢侈品的理由也大同小异。

  我理解他为什么觉得有必要窃取专家。他追求的人才不是暴风兵。他想要的是贤者、神庙刺客和灵能者,这些人是哪怕花几十年也不一定申请得到的。他想要有实绩记录的人,这样他就不必投入有限的资源去培养,或者冒着行动搞砸的风险——因为他手下的人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还缺乏实战经验。

  他在抢时间,想窃取他无法轻易获得的专业知识。

  他无法用他不知道的东西来训练别人,而很多时候,尤其是在先进技术方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所以他甚至问不出正确的问题,或者根本不知道有潜在问题存在。

  因此,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多地找到杰出人才,然后不择手段地让他们为自己工作,确保他们忠诚。塔利尔-艾普西隆-5和JK-404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加入哈米兹的,直到我出现,他们才有了出路。

  他关于“把更好的装备分发给大家意味着让他的工作更难做”的论点是站不住脚的。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是异形审判庭的。这不是他的问题,他也明确表示那是他唯一应该关心的。我又不会把东西卖给基因窃取者或其他异形。我的技术对其他审判官可能是个问题,而他夸大了他们的威胁来证明他的观点。

  虽然这个星系里有那么多武器,但我认为我的武器能做什么并不重要。

  我的技术往往比大多数帝国的武器、装甲和其他设备有更高的技术门槛。它们的扩散是有限的。

  与其说是武器有问题,不如说是使用武器的人有问题。

  至少在这一点上,哈米兹和我是意见一致的。

  高质量的人才是任何组织最大的幸事,也是最大的考验。我们在再教育帝国人时遇到的麻烦只会强化这个论点。

  然而,同意哈米兹的观点并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或意见。在这一点上,哈米兹和我惊人地相似。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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