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容我为您呈上一件刚制作出来的小玩意儿。”
拉祖莫夫斯基躬身行礼后,将一个约莫两尺高的桃花木盒摆到了伊丽莎白面前。
木盒打磨得光可鉴人,表面镶嵌着珍珠。
顶端,一只栩栩如生的珐琅彩绘机械小鸟栖息在镀金的枝条上。
同样精致的黄铜发条钥匙,在底座侧面的孔洞里旋转了几圈后,不大但异常清晰的音乐声响起,盖过了咔嗒咔嗒的机括声。
“叮咚...叮叮咚咚...”
彼得饶有兴致的看着顶端机械小鸟的动作,听出来了八音盒演奏的是一首流行的法国宫廷小步舞曲的片段。
伊丽莎白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机械内部的奥秘,可惜精美的外壳将其内部的精密构造保护的很好。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女皇,唇角也勾起一丝弧度,显然对拉祖莫夫斯基的展示很满意。
“这就是你之前说要制作出来的八音盒?”伊丽莎白看向彼得:“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是这么精巧的造物。”
自行演奏音乐的机械,在这个年代的人眼里,大概相当于后世人看到可以自动码字的键盘。
彼得笑着摆了摆手:“请您去夸赞拉祖莫夫斯基伯爵,陛下。我只是提供了个思路,后续的制造流程都是伯爵自行完成的。”
八音盒的原理并不复杂,稍微懂点乐器的人很快就能理解。
难的是怎么搞定钢制的梳齿,以及为每根梳齿独立调音。
本来约定好先由彼得做出半成品后,再让拉祖莫夫斯基参与调音环节。
但是彼得事情太多,后续就都交给拉祖莫夫斯基去跟进了。
现在看起来让对方接手是对的,彼得可没那个艺术细胞搞那些精美的装饰,让他做的话,最后出来的肯定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木头盒子。
拉祖莫夫斯基对着彼得行礼表示感谢:“您的创意才是最贵重的珍宝,一百个工匠的辛劳也比不上天才的一次灵光乍现。”
彼得被吹捧得在心里直翻白眼:老子这是剽窃来的创意,你可别夸了,实在害臊。
“哈哈哈”伊丽莎白爽朗一笑:“你们都该得到奖赏。”
见伊丽莎白很珍惜的亲自将八音盒收了起来,彼得看着拉祖莫夫斯基好奇问了一句:“八音盒准备出售了么,工匠是否够用?”
拉祖莫夫斯基一脸茫然的看着彼得:“出售?没什么必要吧。”
“您不打算往外卖?”彼得诧异问道。
“我只是想给陛下增添个有趣的玩具,您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工匠转让给您。”
彼得很确定对方已经忘记他当初的说法了,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当初就解释过了,这就是个玩具,能赚多少钱都是其次的。我的目的是要让商人、工匠以及贵族们明白,新的工艺、新的技术能带来财富。这样他们才有动力去学习、去研究、去......”
说到这里彼得语塞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解释了有没有用。
“鼓励创新、发展技术、提高产品附加值”,在后世,人们看到这简单十几个字,接受过教育的人就会有个基本的理解。
这是在社会环境的长期耳熏目染下,稍加解释就能够理解的概念。
但没有那个社会环境怎么办,《国富论》要30多年后才成书,现代经济发展理论要20世纪才兴起。
暂且不论这些理论是对是错,这个时代俄罗斯的统治阶层连要形成理论体系的想法都没有,你要如何向一个盲人描述天是蓝色的呢?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彼得只能身体力行的一点一点去搬动它。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去发明什么珍妮纺纱机、去研究什么瓦特蒸汽机的原因。
基本的社会环境不准备好,提前把蒸汽机搞出来,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最后技术外泄很可能会便宜了英国。
第一次工业革命发生在英国自有他或内在、或外在的理由,到时候英国人会笑嘻嘻得摸着毛熊过河。
想到这里,彼得也不解释了:“算了,我会聘请阁下的工匠,感谢您投入的精力,到时候成立的商会里会有您的股份。”
伊丽莎白放好东西后转过身,很敏锐的感觉到彼得的情绪不高,不解地问道:“发生什么了么?”
彼得也只是稍微惆怅了一下,他可没有玻璃心。
彼得笑着道:“我在赞美伯爵大人对您深沉的爱呀,姨妈。有好东西就第一时间来向您献上。”
“什么疯话!闭嘴!”伊丽莎白没好气得瞪了彼得一眼:“这是你能调侃的么?”
彼得在搞风搞雨的同时,为了稳住女皇一向采取的策略都是让伊丽莎白在自己面前忘记自己是女皇,只当自己单纯是个面对淘气孩子的长辈。
弄臣嘛,该说的疯话时不时就得说。
“咳咳”,被年轻人如此调侃,拉祖莫夫斯基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
他灵机一动,岔开话题:“殿下,我最近听说,您在想办法把莱昂哈德·欧拉请回圣彼得堡科学院?”
自己的编外老婆当上沙皇之后,拉祖莫夫斯基一直自卑于自己的低微出身,所以他一向不干涉政务,反而热衷于结交文化界人士,以彰显自己的身份。
最近彼得频繁拜访科学院的教授,多方打听欧拉的性格和为人,意图将人从普鲁士请回来。
拉祖莫夫斯基就是在一次沙龙上得知这一消息的。
“是的,这位学者能力很强,我一定要把他请回圣彼得堡科学院。”
彼得前世时虽然不知道欧拉公式具体是什么,但学渣如他也知道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公式或者单位的家伙没一个简单的。
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别,比普通人与狗之间的差别还大。
彼得在打听清楚这位的事迹,看到对方留在科学院的满满一书架的手稿之后,就决定要把人请回来,虽然他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一定会有用。
见彼得语气如此肯定,拉祖莫夫斯基也有些诧异。
想不明白也不再想,他继续道:“我的弟弟正在柏林师从欧拉学习数学,殿下您有需要的话,我会去信让他想想办法。”
“阁下的弟弟是欧拉的学生?”彼得很惊讶:“您的胞弟看来也是天资聪慧的人,等他回国,可以带他来见见我。”
拉祖莫夫斯基努力绷着脸,点点头也不说话,算是把这一茬敷衍过去。
女皇御前,他不好意思直说自己只是找关系把弟弟送去镀金的。
这时候伊丽莎白插话了:“你如果真心想要这位为你效劳的话,我可以给腓特烈二世去信。”
“想来腓特烈二世还不至于为了个小小的科学院教授拒绝我的要求。”
彼得很担心借助俄罗斯沙皇的权威会好心办坏事,迟疑道:“我这边先诚意邀请,办不到的话到时再麻烦姨妈。”
伊丽莎白也无所谓彼得怎么办:“随便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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