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枚灵砂。
不算很多，但对于一个刚分到灵田的穷小子来说，也算懂事了。
此人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原本横在顾修面前的手臂也顺势收了回去，还在顾修的肩膀上拍了拍，摆出一副提携后辈的模样。
“嗯，既然是刚分到灵田的，那规矩要懂。进去吧，别耽误了后面的人。”
“多谢师兄提点。”
顾修再次拱手，然后低着头，快步走进了灵农堂。
一进大门，外面的阳光被隔绝在身后，光线暗淡了几分。大堂内比外面更加嘈杂，巨大的穹顶下回荡着嗡嗡的人声。
顾修混入人群，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排队。
直到这时，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刚才那五枚灵砂，给得他肉疼。
以前跟着老孙头，这些打点都是老孙头出的。
虽然心痛，可毕竟没有切身体会。
如今轮到自己当家做主，才真切地体会到那种“粒粒皆辛苦”的滋味。
五枚灵砂，够买好几十斤粗面了。
但这就是规矩，不成文的规矩。
顾修随着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他没有四处张望，而是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灵农们的闲聊。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往往能听到一些平时听不到的消息。
上次青阳真人的事就是在这里听到的。
这也算是消息来源匮乏的他为数不多接触外界的渠道。
排在他前面的是两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灵农，看样子也是老相识了。
“听说了吗？栖云岭那边的兽灾还没消停。”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说道。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话道，一脸的愁容，“我二舅姥爷的侄子在坊市里当伙计，他说最近坊市里妖兽材料的价格又涨了。”
“原本以为兽潮过去了就能跌回来，谁知道越来越贵。”
“那丹药岂不是也要涨？”
“肯定的啊。聚气丹听说都快涨到两块半灵石了。咱们这一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谷子，换成灵石，怕是连两颗丹药都买不起。”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听说青阳真人证道金丹就在这几日，要是成了还好，要是败了……这苍云州怕是又要乱。”
“嘘！噤声！这种大人物的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
前面那人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顾修在后面听得真切，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兽灾未平，物价飞涨。
这对普通的灵农来说是灾难，但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他想起了床底下那个瓦罐里已经被“蜕皮精华”救活，长势喜人的十几株蕴灵草。
如果丹药价格上涨，作为原材料的蕴灵草价格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而他购买枯黄的蕴灵草已经过去了一些时日，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去坊市探探行情了。
若是能卖个好价钱，不仅小青的妖兔肉有了补充，自己接下来的修炼也能多些选择。
到时候购买一门具有战斗力的法术，修行有成后就可以尝试走出宋家的管辖区域。
毕竟他不可能一辈子在宋家当一个灵农。
这些总归是要准备起来。
至于“青阳真人”的消息，顾修只是听听便罢。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消息了，可那又如何。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他现在只是个为了几枚灵砂都要精打细算的小灵农。
队伍挪动得很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顾修。
负责分发种子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管事，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眼皮耷拉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名字，田号。”老管事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干涩。
“顾修，丙七十三号。”顾修恭敬地递上自己的木牌。
老管事接过木牌看了一眼，又在账册上翻了翻，拿起毛笔在上面勾画了一笔。
“丙七十三号，顾修。领取青灵谷种一百斤。”
说完，他随手把木牌扔了回来，指了指旁边的侧门：“去那边领。”
“谢管事。”
顾修接住木牌，走到侧门处。
那里堆满了麻袋，几个杂役正忙着过秤。
“丙七十三号！”顾修报上号。
一个杂役懒洋洋地提起一个麻袋，往秤上一扔。
“一百斤，足秤。”
顾修走上前，双手提起麻袋，稍微掂量了一下。
分量确实不轻，一百斤沉甸甸的压在手里。
这不仅仅是种子的重量，更是未来一年生存的希望，也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立足的根本。
他将麻袋稳稳地放进背篓里，绳子系好。
这青灵谷的种子是宋家特制的。
普通的谷子种下去，也能长出苗，但结出的穗子干瘪，灵气稀薄，根本卖不上价。
只有宋家分发的这种经过秘法处理的种子，才能种出饱满的青灵谷。
但这种种子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绝育。
收获的谷子无法留种，第二年必须再来向宋家领取。
这就是宋家控制灵农的手段。
只要你还在种地，你就永远离不开宋家，永远只能依附在这棵大树上，做一只勤勤恳恳的吸食灵气的工蚁。
顾修很清楚这一点。
他背起沉重的背篓，绳索勒进肩膀的肉里，带来一丝轻微的疼痛。
现在的他，还无法打破这个枷锁，他能做的，就是在枷锁之下，尽可能地积蓄力量。
顾修背着背篓，走出了灵农堂。
此时已近正午，阳光有些刺眼。
广场上的人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看着那些依旧在排队、满脸焦急与期待的灵农们，顾修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也看到了老孙头的影子。
他紧了紧背篓的带子，没有停留，沿着下山的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去。
山风吹动着他的衣摆。
背上的重量让他不得不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盯着脚下的石阶。
一步，两步。
“一百斤种子，若是加上小青的精华催熟，哪怕是在丙七十三号那样的贫瘠之地，我也能种出比别人多三成的产量。”
顾修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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