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
两旁的建筑多是青砖黑瓦，飞檐斗拱，虽不如仙家楼阁那般灵气盎然，却胜在巍峨大气，透着一股凡俗的富贵。
最让顾修感到新奇的，是这里的人。
凡人与修士，竟然真的混杂在一起。
左边是个挑着担子卖炊饼的凡人老汉，右边摆摊的却是个练气二层的低阶修士，正在兜售几张画废了的符纸和一些低阶妖兽的皮毛。
那凡人老汉不仅不怕修士，反而还熟络地和旁边的修士搭话。
“仙师，今儿个生意咋样？要是还没开张，来个炊饼垫垫？”
那修士也不恼，笑着摆摆手：“去去去，刚吃了辟谷丹，不饿。”
这种景象，在等级森严的青竹山是绝对看不到的。
在那里，凡人如蝼蚁，见到修士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哪里敢这样平等对话。
“顾兄，怎么样？是不是和咱们那儿不一样？”
陶林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白石城，乃是方圆千里最大的凡人城池，也是散修的聚集地。”
顾修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神识悄然铺开。
正如他所料，这里的修士密度虽然不低，但大多是练气初期，偶尔能见到几个练气中期的，也是行色匆匆。
至于练气后期，走了这么久，还没感应到一个。
这里的灵气太稀薄了。
大概只有青竹山的一半，甚至还不如清幽谷的灵田区。
“这里没有灵脉？”顾修问道。
“顾兄好眼力。”
陶林咽下嘴里的山楂，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路。
“这白石城地下，全是坚硬的白岗岩，莫说是一阶灵脉，就是微型灵眼都没有几个。”
“没有灵脉，就无法建立聚灵大阵，自然也就养不出高阶修士。”
“所以啊……”
陶林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这里是咱们这种低阶修士的天堂。”
“主要就是一些像我们陶家这样的修仙小家族，还有大批没有根脚的散修。”
“大家修为都差不多，谁也别想轻易欺负谁，反而比青竹山还要安稳些。”
顾修闻言，心中微动，只是谨慎起见，又问了一句。
“那这城里，修为最高的是什么境界？”
“练气九层吧。”
陶林想了想，“城主府的那位城主，据说是练气九层巅峰，在这里坐镇了三十年了。”
“除了他，还有几个大家族的族长，也就是练气八九层的样子。”
“至于筑基修士……”
陶林摇了摇头，“筑基修士那是神仙般的人物，怎么可能来这儿受罪？就算路过，也是不屑停留的。”
顾修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筑基。
这就好办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手段尽出之下，在这白石城里，基本可以横着走。
当然，横着走不是他的风格。
但至少，安全感大大提升了。
“这确实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顾修给出了评价。
“那是！”
陶林一脸得意，“我们陶家虽然在青竹山不算什么，但在这白石城，也是排得上号的。”
“城东那条街，有一半的铺子都是我家的。”
“顾兄，待会儿带你去我家的酒楼，那里的酒可是一绝，虽然灵气不咋样，但口感绝对没得说。”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顺着人流向城中心走去。
沿途，顾修看到了不少挂着不同姓氏旗号的店铺。
李记杂货、王氏兵器、陈家草药……
果然如陶林所说，这里的小家族多如牛毛。
没有了绝对的霸主镇压，这些小家族为了生存，只能抱团取暖，或者互相倾轧。
虽然没有灵脉，但这庞大的凡人人口和散修基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顾修甚至看到了一家挂着“符师联盟分号”牌匾的店铺。
不过门面很小，神识扫视下也没有高级符箓的存在，远不如青竹山的墨香斋。
正走着。
“顾兄，拐过这个路口，就是我家的酒楼，聚德楼。”
陶林指着前方说道。
“咱们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带你回祖宅。”
顾修点了点头，两人缓缓向前走去，很快就看到了酒楼。
不过此时已近正午，按理说正是酒楼生意红火的时候。
但顾修远远地就发现，“聚德楼”的门口并没有迎来送往的伙计，反而围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顾修眉头微皱，停下来脚步。
“怎么回事？”
陶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探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张叔？”
他仗着修为，硬是挤开人群。
顾修没有急着跟上去。
他将斗笠压低了一些，神识却先一步探入了人群。
酒楼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衫老者，正被几个彪形大汉围在中间。
老者手里死死地拽着一本账册，脸色涨红，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气极了。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穿锦缎长袍、手里搓着两颗铁胆的中年胖子。
这胖子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凶狠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张掌柜，识时务者为俊杰。”
胖子搓动着手里的铁胆，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我都说了，这聚德楼，我们吴家买了。”
“一百块下品灵石，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你个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一百块？！”
被称为张掌柜的老者气得胡子乱颤，声音嘶哑。
“吴管事，你这是明抢！”
“这聚德楼光是地皮就不止一百块灵石！更别说里面的装潢，还有这几十年的招牌！”
“半年前有人出一千块灵石我们都没卖，你现在一百块就想拿走？做梦！”
“做梦？”
吴管事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身上练气五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向只有练气二层的老者。
“老东西，你以为现在还是半年前吗？”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现在的形势！”
“你们陶家那个顶梁柱陶玉，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现在青竹山局势这么紧张，莫不是已经死了！”
“你们族长陶老爷子，前几天去荒野，被妖兽伤了肺腑，现在躺在床上连床都下不来！”
“现在的陶家，就是个空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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