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爵士乐酒吧的暖光在雨雾里晕成一团软绵的黄。许野靠在吧台边，把金属棍横放在膝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棍身的划痕——那是刚才砸雾灵核心时留下的，黑色雾汁还凝在凹槽里，像道没愈合的疤。林雾的仪器箱摆在桌上，屏幕亮着淡绿色的光，正缓慢清除着刚才战斗残留的雾灵情绪粒子，老陈则在一旁擦着杯子，时不时用余光瞥向三个年轻人，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江辞坐在角落的位置，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快递信封。信封是刚才从出租车副驾捡到的，收件人写着“小梅”，寄件地址是老码头废弃的造船厂，没有寄件人姓名。他刚才试着按小梅母亲给的电话打过去，却提示“号码已注销”，像是那通匆忙的通话，耗尽了这个号码最后的存在痕迹。
“这快递什么时候捡的？”林雾注意到他手里的信封，凑过来坐下。暖光落在信封边缘，能看到上面沾着的细碎雾尘——不是普通的灰尘，是只有雾灵活动区域才有的、带着淡黑色的雾尘。
“刚才在副驾脚垫上发现的，和小梅的银镯子放在一起。”江辞把信封递过去，指尖碰到林雾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移开。林雾的指尖带着仪器箱的凉意，江辞的指腹则还残留着信封粗糙的触感，“寄件地址是造船厂，十年前就荒了，现在只有雾灵在那儿筑巢。”
许野也凑了过来，原本桀骜的眼神沉了沉。他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指尖在“造船厂”三个字上顿住：“我上周去过那儿，雾灵的情绪巢比别处密三倍，还有‘空壳’在那儿游荡——就是被雾灵标记后没撑过72小时的人，只剩个空架子，跟着雾灵走。”
“72小时……”江辞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他想起老码头警察说的“被标记者活不过72小时”，想起父亲失踪前手臂发烫的样子，突然不敢往下想——小梅被雾灵“融”了一半，算不算被标记？如果算，她还有多少时间？
林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轻轻敲了敲仪器箱：“我刚才检测过信封，上面有小梅的情绪残留，是‘焦急’和‘期待’，没有雾灵的标记粒子。可能这快递是她去安全区前取的，还没来得及拆。”
“没拆？”江辞接过信封，指尖能摸到里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大概手掌大小，边缘是方的，“她去安全区见母亲，为什么要带一个从废弃造船厂寄来的快递？”
老陈擦杯子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向三人：“造船厂十年前出过事，当时有批‘情绪核心’在那儿丢失了——就是能稳定觉醒者情绪的东西，后来雾灵泛滥，那地方就成了禁区。小梅去那儿取快递，说不定和她父亲有关。”
“她父亲？”江辞想起小梅说过，她父亲十年前也是在雾天失踪的，和自己父亲的时间刚好对上。
“嗯，小梅父亲以前是‘情绪核心’的押运员，十年前那批货丢了之后，他就没回来过。”老陈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泛黄的威士忌，倒了三杯，推到三人面前，“我和他认识，他那人踏实，不可能私吞货物，当时所有人都猜，他是被雾灵拖走了，或者……变成了空壳。”
林雾拿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壁上的水珠：“所以小梅去造船厂取快递，是想找她父亲失踪的线索？这快递，会不会是她父亲当年留下的？”
“有可能。”许野拿起信封，指尖用力捏了捏，“但雾灵不会让她轻易拿到。刚才追我的那五只雾灵，巢穴就在造船厂附近，它们肯定是在守着什么——说不定就是这快递里的东西。”
江辞看着信封，突然想起父亲失踪前，也曾说过要去造船厂“取个东西”，还说“取到了就能带他去看海”。那时候他才十二岁，以为父亲只是去跑个普通的运输，直到后来警察上门，才知道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拆了它。”江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里面是什么，都是线索——小梅的线索，我父亲的线索，还有所有被雾灵带走的人的线索。”
林雾和许野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许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折刀，小心地划开信封的封口，指尖探进去，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刻着和林雾徽章上一样的“情绪清道夫”标志，只是更旧，边缘都磨出了包浆，盒子侧面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模糊，却能看清大概：
“若见此盒，速交情绪清道夫总部。雾已入骨髓，72小时后恐成空壳，勿寻，勿念。——老梅”
“老梅……是小梅的父亲。”林雾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拿起便签，指尖轻轻拂过字迹，“他知道自己被雾灵标记了，知道自己活不过72小时，所以把盒子藏了起来，等着有人发现，交给总部。”
许野打开金属盒，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一枚淡蓝色的“情绪核心”——比普通的核心大一圈，表面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块凝固的雾，盒底还压着一张照片，是小梅父亲和年幼的小梅在灯塔下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小梅，爸爸对不起你，不能带你去看海了。”
江辞看着照片，突然想起自己父亲也有一张类似的照片——是他和父亲在老码头的合影，父亲抱着他，笑得很开心，背后是亮着红光的灯塔。那张照片现在还放在他的钱包里，是他唯一的念想。
“这枚核心，比普通的强三倍。”林雾拿起核心，放在仪器箱上检测，屏幕瞬间亮了起来，绿色的波纹跳得很高，“能稳定觉醒者的情绪，还能暂时压制雾灵的攻击——老梅是想把它交给总部，用来对抗雾灵。”
“但他没来得及。”许野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声音有些低沉，“他变成了空壳，或者被雾灵融了，连和女儿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酒吧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爵士乐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带着点说不出的悲伤。江辞拿起那枚情绪核心，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老梅残留的体温。他想起便签上的“勿寻，勿念”，想起小梅在副驾上摩挲照片的样子，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放弃寻找父亲的消息，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72小时……”江辞轻声说，“老梅没撑过去，小梅现在下落不明，还有多少人，正在被雾灵标记，正在倒计时？”
林雾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所以我们不能等。我们要带着这枚核心，去总部，告诉他们造船厂的情况，告诉他们雾灵在守着什么。我们要找到小梅，找到所有被标记的人，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救他们。”
“我跟你们一起去。”许野突然开口，他把金属棍往肩上一扛，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桀骜，多了点坚定，“我欠老梅一条命——十年前，我在造船厂迷路，是他把我带出来的，还给了我半块面包。现在他不在了，我得帮他完成心愿。”
江辞看着林雾和许野，突然觉得心里不再是空落落的。以前他是一个人找线索，一个人面对雾灵，一个人害怕，可现在，他有了同伴——有能检测雾灵情绪的林雾，有能和雾灵正面硬刚的许野，还有藏在金属盒里的、老梅留下的希望。
“好。”江辞拿起那枚情绪核心，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明天一早，去总部。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找到个安全的地方，避开雾灵——今晚的战斗，肯定会引来更多的雾灵。”
老陈笑了笑，拿起酒杯，和三人碰了碰：“安全的地方，我这儿就有。楼上有三间客房，都是按情绪清道夫的标准布置的，能屏蔽雾灵的感知。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去总部。”
雨还在下，窗外的雾似乎更浓了，可酒吧里的暖光，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挡住了所有的寒意和恐惧。江辞看着身边的林雾和许野，看着吧台上的金属盒，突然觉得，72小时的倒计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是他们寻找真相、对抗雾灵、守护这座城市的开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情绪核心，又摸了摸钱包里的照片，轻声对自己说：“爸，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带你去看海。”
爵士乐的旋律还在继续，比刚才更温柔，也更坚定，像在为三个少年即将开始的旅程，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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