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龙滩的硝烟尚未散尽,残阳如血,将波涛染上一片凄厉的红。谢知遥半跪在冰冷的礁石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魂体撕裂般的剧痛。他强撑着检查姜宓和陈老丈的状况。
姜宓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混沌煞核在暴走后陷入死寂,但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练。陈老丈内腑受震,肋骨骨折,情况更糟。谢知遥勉强点穴为他稳住伤势,自己却几乎虚脱。
天机阁的追兵虽暂退,但绝不会放弃。困龙滩已成死地,必须立刻离开。然而,如何离开?三人状态极差,天机阁必然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常规水路陆路无异于自投罗网。
谢知遥目光扫过狼藉的滩涂、漂浮的快艇残骸,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当地渔政或救援队的船只灯光(天机阁可能已调用官方资源进行封锁)。他的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排除一个个不可能的方案。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脚下浑浊的海水,以及更远处那些在爆炸中受损不甚严重、随波逐流的快艇碎片上。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他挣扎着起身,对刚刚醒转、虚弱不堪的陈老丈低声道:“还能动吗?帮我……把那边那半截快艇残骸拖过来。”他指着一块较大的、带有封闭式船舱结构的艇体碎片。
陈老丈虽不解,但仍咬牙配合。两人费尽力气,将那半截艇体拖到一处被巨大礁石阴影遮蔽的浅水区。艇体侧翻,舱门变形,但内部空间尚存。
谢知遥让陈老丈将依旧昏迷的姜宓先行送入舱内,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并指如刀,再次逼出几近干涸的本源魂血,混合着微弱的星煞之力,并非绘制阵法,而是以极快速度在艇体残骸内外,刻画下数十个扭曲、隐蔽的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用于传送或攻击,而是模拟出一种强烈的能量湮灭、生命特征瞬间消失的虚假信号残留!同时,符文还带有微弱的干扰效果,能扭曲近距离的能量探测。
“高人,这是……”陈老丈看着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符,心惊胆战。
“制造一个……我们已经葬身海底的假象。”谢知遥声音沙哑,脸色惨白如鬼,“天机阁的探测器会发现这里有过剧烈能量爆发和生命信号消失的痕迹……他们会认为我们已在爆炸中尸骨无存,或沉入海底。”
刻画完毕,谢知遥又让陈老丈收集了一些快艇爆炸后的焦黑碎片、甚至几块被炸碎的礁石,堆在残骸周围,进一步制造触目惊心的现场。最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残骸最显眼的位置,伪造出“致命伤”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灯枯油尽。他示意陈老丈一起钻进狭窄的艇体残骸内部,并用杂物从内部堵住变形的舱门。
舱内一片黑暗,弥漫着海水的腥咸和焦糊味。三人的呼吸微弱可闻。
“现在……只能等。”谢知遥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眼,全力收敛所有气息,进入龟息状态。陈老丈也学着他的样子,屏息凝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隐约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船只靠近的引擎声,以及探测器的扫描声。一束强光甚至透过缝隙扫过残骸外部。
谢知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若被识破,便是瓮中之鳖。
“……报告,发现目标最后信号消失点……有高强度能量爆发残留……发现疑似人体组织碎片……生命信号……消失……”
“……初步判断,目标已在交火中死亡或沉海……”
断断续续的通讯声透过艇体传来。
谢知遥心中稍定。但危机并未解除。天机阁行事谨慎,很可能还会进行拉网式搜索和打捞。他们必须趁对方确认“结果”、戒备稍松的窗口期离开。
漫长的等待后,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似乎大部队开始撤离,只留下少数人员善后。
夜色彻底笼罩大海。
谢知遥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后的精光。“差不多了,走!”
两人费力地推开内部堵塞物,撬开变形的舱门,重新回到寒冷的夜风中。海面平静了许多,远处只有零星灯光,搜救船似乎正在扩大范围搜索,注意力已不再集中于此地。
“现在怎么走?游回去?”陈老丈看着茫茫大海,面露绝望。
谢知遥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些正在作业的、体型较小的当地渔船和救援艇。天机阁可以调用官方力量封锁,但不可能完全取代所有本地船只。
“偷一艘船,趁乱离开。”谢知遥语出惊人。
这无疑是火中取栗。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天机阁的注意力在“确认死亡”和打捞证据上,对外围本地船只的监控必然松懈。
凭借夜色和谢知遥残存的魂力感知避开探照灯,两人带着姜宓,如同鬼魅般潜泳靠近一艘因为“协助搜索”而暂时停泊在较外围的小型救援艇。艇上人员似乎正在休息或交接班。
谢知遥如法炮制,以微弱的魂力干扰了船上简单的监控设备,三人悄无声息地攀上船舷。陈老丈凭借老练的水性,迅速弄断了系泊绳。谢知遥则潜入驾驶室,以暴力手段破坏了通讯设备,然后凭借模糊的记忆和强大的学习能力,迅速摸索着启动了引擎。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什么人!”船上休息的船员被惊醒!
但为时已晚!谢知遥猛推操纵杆,救援艇如同离弦之箭,撞开波浪,朝着与主搜索区域相反的、海岸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有船跑了!”
“拦住它!”
后方传来呼喊声和警报声!几艘快艇立刻追来!但谢知遥选择的时机和方向极为刁钻,恰好利用了几艘大船之间的视线盲区和波浪干扰。他将救援艇的马力开到最大,在黑暗中玩命狂奔!
一场激烈的海上追逐在夜幕下展开!子弹呼啸着擦过船舷!谢知遥驾驶技术生疏,全凭强大的预判和魂力感知规避,险象环生!陈老丈则趴在甲板,紧紧护住姜宓。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谢知遥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转方向,驾驶救援艇冲向一片布满暗礁的险峻海岸线!
“抱紧!”他大吼一声。
救援艇险之又险地擦着暗礁冲入一处狭窄的、被悬崖遮蔽的小海湾,并毫不犹豫地撞上了浅滩!巨大的惯性将三人抛飞出去,落入冰冷的海水中!
谢知遥拖着姜宓,陈老丈紧随其后,三人拼命游上岸,头也不回地钻入岸边的密林之中!
身后的海湾传来追艇急刹和咒骂的声音,但他们显然不敢在暗夜中贸然闯入这片陌生的险地。
密林深处,三人瘫倒在厚厚的落叶上,精疲力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他们终于踏上了陆地,暂时脱离了天机阁的直接围捕。
谢知遥看着手中紧紧攥着的、依旧沉寂的木匣,又看了看昏迷的姜宓和惊魂未定的陈老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危机远未结束,但最危险的阶段,总算熬过去了。
接下来,便是穿越这片陌生的海岸山林,想办法弄到交通工具,前往千里之外的“无妄居”。前路依旧漫漫,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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