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德拉诺,它很‘完整’,却又很‘残缺’。”高里亚什的声音在室内回荡,阐述着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它有蓬勃的‘生’之领域……但却没有一个稳定的、属于它自己的‘死’之国度。灵魂的归宿脆弱而混乱。这就像一个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房间,终将塞满、崩溃、或者孕育出最扭曲的东西。”
他指向统御之盔和霜之哀伤:“而它们,来自某个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的体系。它们为我们展示了‘死亡’可以被如何定义、塑造、乃至……统治。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死亡领域’,难吗?难如登天。但正因为其难,一旦成功……”
“……我们才有资格,真正踏上那条被称为‘神’的道路。不是依靠恶魔的赐福,不是依赖元素的恩典,而是……创造规则,定义轮回,执掌生死。”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古尔丹,都感到一阵灵魂的战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力量追求,而是触及了世界本质与存在意义的狂妄篡夺。
高里亚什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管这个过程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奴隶?战俘?低等生物?要多少,有多少。甚至我可以允许你们的研究进程缓慢无比,像冰川移动,像岩石风化。一个月没有显著成果?可以。一年停留在理论推演?也行。我们有时间,至少现在,燃烧军团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冰锥,刺向每一个人:“但是,记住我的要求:每天,必须要有进展。哪怕只是弄懂了一个符文的能量流向,哪怕只是验证了一个关于灵魂结构的微小猜想,我不管这个进展是百分之一,还是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他的声音最后化为钢铁般的训诫,在塔内回荡:“当燃烧军团那贪婪的目光再次毫无保留地投回德拉诺,当我们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当他们发现我们正在尝试触碰他们可能都未曾完全掌握的领域时……如果我们手中没有足以令他们忌惮、或者至少能让我们有尊严地‘毁灭’而非‘被奴役’的力量……”
高里亚什最后看了一眼霜之哀伤那饥渴闪烁的符文,缓缓吐出最后的话语,每个字都重若千钧:“……那等待我们的结局,会比‘死’,要严重得多。”
死寂笼罩了法师塔核心。
只有能量设备的低鸣和霜之哀伤那永不满足的、细微的嗡鸣在背景中作响。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迫在眉睫的、来自星海深处的威胁,以及高里亚什话语中那不容退缩的绝对意志。
研究,必须继续。无论多么危险,多么缓慢,多么违背常伦。这是一场与时间、与恶魔、与世界本质的残酷赛跑。而奖品,或许是毁灭,或许是……神权。
“明白了,大酋长。”古尔丹深深地低下头,那曾经充满野心与诡诈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对高里亚什的敬畏。
比起燃烧军团那虚无缥缈、代价不明的“恩赐”,高里亚什所描绘的蓝图,尽管同样危险疯狂,却更加具体,更关乎他们自身世界的存续与升华。
他是一个极度现实的投机者,而现在,天平明确地倒向了能够提供更“实在”前景的这边。
“我等必将誓死追随您的脚步,直至……新世界的诞生。”
“我们也是!誓死追随大酋长!(为了力量!为了部落!)”古加尔的两个脑袋难得地停止了内讧,同步地发出宣誓,笨拙地半跪下来。
塔隆•戈尔、鸦人领袖,乃至缓缓起身的尼娅米,都以各自的方式表达了顺从与决心。
高里亚什那番关于“神权”与“绝境”的论述,如同最猛烈的清醒剂,让他们看清了自己所处的悬崖位置,以及前方那唯一可能通往成神道路的险峻小径。
高里亚什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在恐惧与野心交织下的效忠。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真正的“忠诚”需要在漫长的、与危险共舞的研究中,用成果与力量来巩固。
他转身,离开了能量躁动的核心区域,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响,朝着法师塔更深处、更加隐蔽且守卫森严的特殊囚牢走去。
那里,关押着另一项重要的“资产”——萨玛拉。
牢笼并非简单的铁栏,而是由强化过的黑石与抑制能量的特殊符文构成,内部空间狭窄,只有最基本的生活设施。
当高里亚什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时,里面的人并未像预想中那样发出疯狂的嘶吼或徒劳的撞击。
萨玛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身上那身德莱尼长袍早已破损不堪,沾满污渍,皮肤上那些实验留下的诡异符文依旧清晰,却不再有能量流转的迹象。
她抬起头,望向高里亚什。
出乎意料地,她的眼神并非混乱的狂躁,也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彻底燃尽后的……空洞。
那双曾经充满智慧、温暖与对同伴关切的眼睛,此刻就像两口干涸的深井,只剩下最底部沉淀的、冰冷坚硬的物质。
那是目睹挚友莱兰将匕首刺入先知维纶后背,目睹圣光信仰在她心中彻底崩塌后,所凝结出的、纯粹的、再无任何杂质与动摇的恨意。
恨意并非针对高里亚什,或许也有,但那些都被更强烈的目标覆盖了。
牢牢锁定在了那个背叛了一切的身影上。曾经的“萨玛拉”,那个虔诚的牧师、忠诚的朋友、试图拯救莱兰的斗士,已经在沙塔斯城墙上的那一刻,随着维纶的倒下而彻底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具被背叛与幻灭彻底重塑的空壳,里面只填充着一种复仇执念。
高里亚什隔着符文栅栏,静静地观察着她。他不需要读心术也能明白,此刻放任萨玛拉,她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莱兰,完成一场复仇,然后破坏自己后续的计划,最后可能自我毁灭。
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莱兰和她都是他重要的棋子,未来用以制衡乃至对付伊瑞尔的关键。
而萨玛拉……她身上同样有着巨大的潜力。
那份被黑暗知识污染的灵魂而未曾彻底碎裂的意志,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特殊且强大的“材料”。
而痛苦术士本身就需要痛苦本身来驱动,现在的萨玛拉,就是一个行走的死神,路边的狗路过都要被挂个dot。
“恨,是很强大的动力,萨玛拉。”高里亚什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在寂静的牢笼中格外清晰,“但它如果只指向一个目标,燃烧完之后,就只剩灰烬。”
萨玛拉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焦点,仿佛只是在聆听外界无关的噪音。
“莱兰做出了她的选择,背负了她的罪孽与……新生。”高里亚什缓缓说道,刻意用词模糊,“而你,被困在这里,除了用这恨意折磨自己,还能做什么?向她复仇?然后呢?让这一切……毫无意义地结束?”
他向前一步,重瞳中闪烁着幽光,仿佛能看透对方灵魂深处那一片荒芜:“你的恨,你的痛苦,你的知识,你的经历……这些不应该是终点。它们可以成为起点,成为……力量。一种远超你想象,足以让你重新‘定义’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力量。”
萨玛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更黑暗、更扭曲的……可能性。
高里亚什知道,单纯的诱惑或威胁对现在的她效果有限。
她需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存在意义”,一个能将那无边恨意与自我毁灭倾向,引导向某个宏大、黑暗、却又能给予她某种病态“归属感”与“目标感”的框架。
他不再试探。
“忘记萨玛拉。那个名字,那个身份,已经随着沙塔斯的陷落和维纶的鲜血一起死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仿佛在进行仪式的庄严感,“现在,我给你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使命,一个……真正配得上你所经历的一切黑暗与背叛的‘归属’。”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的分量沉入对方死寂的心湖。
“你将不再是为德莱尼、为圣光、或者为某个背叛者而活。你将为我,高里亚什,为部落即将到来的、涵盖生与死的新秩序而效忠。你的恨,将成为淬炼武器的火焰;你的知识,将成为构筑基石的材料;你的痛苦,将成为理解新规则的钥匙。我会重塑你,不是洗去你的记忆或情感,而是将它们……锻造成最致命的刃,最坚固的盾。”
“你将成为我的‘影誓者’——行走于生与死的边缘,执行唯有被最深黑暗浸染过的灵魂才能完成的使命。莱兰、伊瑞尔、乃至整个德莱尼残余的命运……都将在新的棋局中拥有他们的位置。而你,将拥有参与这盘棋局,并亲手决定某些棋子结局的……权力。”
“简而言之……我将会赋予你信仰的力量,你将会,成为……死亡女神。”
是的,高里亚什要做的,就是重塑德拉诺世界的信仰体系,让这股唯心之力,永远属于自己。
这也是,成神之路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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