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时候,沈知夏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高楼一栋栋闪过,阳光照进车里,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道疤还在发烫,像刚被火烧过一样。她没有去碰它,只是把背包拉得更近了些。包里装着昨晚做完的图纸文件。
班车到站,她下了车,走进写字楼大厅,坐电梯去了十六层。走廊尽头有一间独立的工作室,门牌上写着“光屿设计”。她刷卡进去,放下包,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后,三维模型自动跳了出来——这是她为陈总公司新楼盘做的安全评估方案,她熬了三个通宵才完成。
十点整,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陈总带着四个人走了进来。他大概五十岁,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后面的人抱着投影仪和资料册,站在两边。
“沈设计师。”他站在桌前,看了一眼屏幕,“听说你昨晚回城了?效率挺快。”
沈知夏站起来说:“方案已经提交,等您确认。”
陈总没说话,直接走到打印机前,抽出一叠纸。那是她打印好的结构分析图,每一页都标有剪力墙分布、地基承重数据和抗震等级。
他翻了两页,突然抬手撕下一张。
纸裂开的声音很大。
他又撕了一张,再撕一张。纸片掉在地上。
“小镇来的野鸡,也想飞上枝头?”他冷笑,“你以为做几个动画,就能插手我们百万平米的大项目?”
没人说话。
他带来的团队站在后面,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整理设备,没人去捡地上的纸片。
沈知夏站着,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那些图纸散在地上,像一场没人管的雪。
她没动。
三秒后,她转身走回电脑前,敲了一下键盘。
全息投影启动了。
墙上一下子亮起来,红色标记出现在空间中。一栋三十层高的住宅楼浮在空中,结构问题一个个显示出来:地下二层少了两根支撑柱,十五层的东西向剪力墙断了,屋顶荷载超标百分之三十七。
“这是你们去年交付的‘云璟华庭’。”她说,“施工时换了钢筋规格,监理签字的是假人。”
陈总的脸上变了颜色。
她继续操作,另一栋楼出现了——正是他现在推的新项目。
“地基偏移三点二米,主梁配筋不够。如果遇到七级地震,十四层以上会整体倾斜。”
画面放大,裂缝从底部往上延伸,玻璃炸开,人群开始逃跑。模拟停在倒塌前的一秒。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沈知夏看着陈总:“您该担心自己的楼什么时候塌。”
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助理小声问:“这数据……哪来的?”
“政府备案的图纸是公开的。”她关掉投影,拿起桌上的硬盘,“我只用了你们自己交上去的材料。”
陈总猛地抬头:“你敢传出去试试!”
她没回答,弯腰捡起背包,把剩下的图纸塞进去。铜制罗盘从包口露出来一点,她顺手把它推了回去。
警笛声由远及近。
第一声响起时,陈总的手机震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手指僵住了。
来电显示是公司法务。
第二声警笛划破空气。
他回头看门口,又看向墙上还没消失的光影。那栋楼还在那里,歪着,悬在半空。
“不可能……这些资料早就封存了……”
沈知夏拉开门。
冷风吹了进来。
她走出去,脚步没停。身后的争吵声变小了,有人急着打电话,有人想关投影仪,但系统卡住,画面一直在播放倒塌的那一幕。
她走进电梯,按下B2。
右手腕的疤痕突然刺痛,像是有针扎进去。她按住它,慢慢呼吸。
眼前闪出一幅画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停车场拐角,驾驶座没人,副驾车窗降下半截。车内有金属反光,像是工具箱打开了。
画面只有十秒。
然后消失了。
她眨眨眼,头痛起来,鼻尖流了一点血。她擦掉血,靠在电梯壁上。
门开了,她走出去。
地下车库灯光很白,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她沿着车位一路找,走到第三排,看到了自己的车。
一辆银灰色SUV,车身干净,轮胎完好。
她松了口气,掏出钥匙。
就在她走近时,眼角看到左边通道。
一辆黑车停在那里。
副驾车窗降下半截。
工具箱开着,一把扳手放在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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