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河岸救人

　　与星奇河边烧烤结束的孙越，将星奇送回了小区。自己则沿着离云栖湾不远处的河畔慢慢踱步。晚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他低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餐桌上星奇说话时亮晶晶的眼睛和清脆的笑声，心头仿佛被温热的蜜糖包裹着。

　　突然，一声尖锐而凄厉的“救命啊！”刺破了河边的宁静，也瞬间撕碎了孙越的甜蜜回味。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踉跄着朝他的方向挥手，满脸的惊惶失措。看到孙越注意到她，老妇人更是激动地指向浑浊的河面，声音带着哭腔嘶喊：“救救我老伴！他…他掉下去了！快救救他！”

　　孙越心头一紧，血液瞬间冲向头顶，身体已先于意识冲了出去。没有丝毫犹豫，他拔腿就向老妇人指的方向狂奔而去。奔跑途中，他手忙脚乱地扯开外套扣子，甩掉碍事的鞋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冲到岸边，浑浊湍急的河水卷着一个挣扎的身影向下游沉浮。孙越甚至来不及看清落水者的具体位置，更无暇思考其他，凭着救人的本能和一股热血，“噗通”一声就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这是孙越入水后的第一个感觉，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让他打了个激灵。紧接着是混乱——水流裹挟着他，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水流的轰鸣。他下意识地猛力蹬腿、划动手臂，头部终于挣扎着冒出了水面，贪婪地吸入一口带着水腥味的空气。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被他狂奔的肾上腺素完全压制的恐怖事实，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脑海：：“我……不会游泳！”。

　　这个迟来的认知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抽干了他刚才所有的勇气和力量。巨大的恐慌如同无形的手，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他本能地、疯狂地挥动手臂，踢蹬双腿，想让自己浮起来，想靠近岸边。可越是慌乱，身体就越是不听使唤。河水像有了生命，沉重地挤压着他的胸腔，拉扯着他的四肢。每一次徒劳的扑腾，都让他更往下沉一点。

　　冰冷的河水无情地漫过了他的嘴巴、鼻子。他本能地想吸气，却只灌进一大口腥涩浑浊的河水。“咳！咳咳——！”剧烈的呛咳让他的喉咙和鼻腔火烧火燎，可这一咳，又让他无法屏息，更多的水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肺部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挣扎都变得无比沉重、无比缓慢。力气，正随着每一次呛水和绝望的扑腾，飞速流逝。

　　慢慢的孙越感到腿部如灌了铅一样发沉，然后逐渐感觉腰部也使不上力，最后孙越觉得自己连抬手都做不到。

　　水漫过了下巴，他被迫仰起头，徒劳地试图用鼻孔捕捉最后一丝空气。但水流无情地涌进鼻腔，带来剧烈的刺痛和窒息感。接着，水面漫过了嘴唇，他再也无法呼吸，只能在绝望中无声地张开嘴，任由冰冷的河水灌满口腔，涌入喉咙深处。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岸上老妇人惊恐扭曲的面容、河面刺眼的反光，都变得摇晃而遥远。

　　水线无情地爬升，淹没了耳朵，外界的呼救声、水声瞬间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紧接着，浑浊的河水漫过了眼睛，世界变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晃动着的黄褐色。最后，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彻底拉入水下，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头顶。

　　无尽的冰冷和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挣扎的力气早已耗尽，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向下沉去。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取而代之的是刺痛的河水。意识像风中的烛火，在窒息的痛苦中摇曳、飘忽。

　　“就这样…结束了？”一个模糊而绝望的念头在渐渐消散的意识中升起。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变幻，闪过无数破碎的光影：父母慈祥却担忧的脸庞、好友们勾肩搭背的笑闹场景、还有…还有星奇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仿佛近在咫尺，又迅速远去。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和告别感淹没了他最后残存的意识：“爸…妈…对不住…朋友们…保重…星奇…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