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当牛做马

  王三娘一番话,让蒋氏众人开始惴惴不安起来,蒋昆更是被吓得冷汗涟涟。

  当中也有要叫嚷着反驳解释的,却被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杵地喊堂声,给硬生生吓得闭嘴。

  “蒋焕章,王氏所述,是否属实。”

  见问自己话,蒋焕章抬手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好一阵权衡,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否认道:

  “禀大人,并不属实,我等今日县衙呈告后,上门是好心告知,要王氏早做准备。”

  “岂料这王氏听闻被告后,便滚地撒泼了起来,我等去劝,却不慎打翻了店内物品,并无伤人事实。”

  并排而跪的王三娘当即目眦欲裂,指着蒋焕章就骂道:

  “老猪狗,怎么敢如此颠倒黑白,不怕天打雷劈吗?”

  还欲骂时,却被一旁的衙役阻止:“蒋王氏,不得喧哗,问你时你再说话。”

  刘德清冷哼了一声,道:“传证人”

  “学生苏牧在。”苏牧赶忙上前,正欲跪拜时,刘德清道了一句:“免礼,站着回话即可。”

  当苏牧被书吏偷偷告知自己是证人身份时,好半晌方才明白刘德清的用意,这是准备保全自己?

  “且将所见所闻,详细说来。”

  于是,苏牧便将前情详细复述一遍,他本就口才好,顿时把场景说得活灵活现,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幸赖县尊和少府两位大人调派得当,官兵及时赶到,这才未酿成人命大案。”

  见苏牧将事情还原,蒋家一众顿时激动了起来,当即反驳,不反驳解释不行呀!

  按苏牧这说法,自己等人可就变成了入室抢劫、蓄意伤人的罪名了,自己一众虽然不懂法,但孰重孰轻还是知道的。

  “大人呀!这黄口小儿张嘴胡言,万万不可轻信。”

  “是呀!我倒是见他持刀威逼蒋昆给王三娘磕头赔罪,这等作派,哪里是证人,分明是强人。”

  “冤枉呀!我等乃是良民,如何就犯了这般罪恶。”

  见族人群情鼎沸,蒋昆为了保命,也顾不得羞耻了,当即指着自己额头道:

  “大人,这便是小人磕头的证据,就是被这鸟人持刀所逼。”

  “做下这等强人行径的人,岂能当证人,听信他一面之词?”

  刘德清面无表情地看着蒋氏一众,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站立一旁的苏牧,见他轻松自若的神态,暗中微微颔首。

  “苏牧,蒋氏族人所言,可是属实?”

  “回大人,学生斗胆,先请大人赐那蒋昆掌嘴之刑。”

  “学生读的是圣贤书,体悟的是圣贤大道,要做的是正人君子,这蒋昆毫无根据便说我是鸟人,此非仅辱学生一人。”

  “孟子有言:人皆可以为尧舜,蒋昆将我名教众人轻贱为鸟,便是将礼义廉耻、伦常纲纪皆视为尘土。

  “若依他此言,自是教化无用,读书无益,人与飞禽走兽何异?”

  “此非骂我一人,是在辱及天下所有向学慕道之人,是在诋毁先圣之道。”

  刘德清暗自点头,此子倒有几分诡辩之才,也算不易,这蒋昆敢当本官之面口出污言秽语,真是不知死活。

  “来呀!”

  两个衙役当即站出拱手领命道:“请大人示下。”

  “与蒋昆掌嘴十下,免得满嘴犬吠。”

  蒋昆呆住了,怎么单单打我,还不及思考为何,两个大耳光就呼啸而来。

  一阵噼里啪啦过后,蒋昆脸颊肿胀,当即吐出一口血来,里面还夹杂着两颗牙齿,可见衙役下手之狠。

  苏牧这时才拱手道:“大人,这蒋昆所言属实,但却有隐情。”

  “学生愤而拔刀,却是救人义举,当时,蒋昆手持棍棒,直冲王三娘头上而去,竟是想要当场害命。”

  “学生若是不拔刀威慑,便让此人认为君子可欺了。”

  蒋氏一众听后,正想辩解,又看见眼前哼哼的蒋昆,只能心中暗叹,不再言语。

  反倒是打的满嘴是血的蒋昆,为了自己的小命,强忍剧痛辩解道:“大人,我并未行凶,还望明察才是。”

  “小人虽然手持棍棒,但却未真就打下,只是唬人而已。”

  刘德清满脸愠色的喝道:“好胆,既然你蒋家之人未曾行凶,那王氏脸上之伤从何而来?”

  一句话便让本就低头的蒋昆不觉将头埋得更深。

  见双方都不再说话,刘德清才问道:“既然你们双方对此事有争议,那是依律办呢?还是就此和释?”

  好一阵,蒋焕章才抬头,期期艾艾的问道:“大人,敢问依律如何办?”

  刘德清捋着胡须,面无表情道:“依户律,若蒋王氏执意不肯继嗣,那所居房产,充公论处。”

  王三娘当即喊道:“大人···”却被一旁的苏牧示意稍安勿躁。

  蒋氏一众人等听后,都开始面露喜色。

  蒋焕章到底是一族之长,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于是又轻轻的问道:“那我等,又如何说?”

  果然,刘德清接着道:“蒋昆入室伤人,杖三十,充军;至于你等一众,入室打砸,威逼妇女,杖二十,徒数月至数年。”

  “若是蒋王氏因此而自缢投河,便算你们胁逼人命,首犯,斩。”刘德清说最后一个斩字时,语调却是故意拉高。

  听到一个斩字,众人顿时傻眼了,蒋昆听后,只觉头脑轰鸣,浑身发抖。

  其余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不觉都面色发白。

  一旁记录的刑房书吏手中毛笔一顿,心道,这二老爷莫非糊涂了不成,大明律是这么写的吗?

  蒋焕章顿时急眼了,心中一阵哀嚎:天爷呀!就这点屁事也值得这般重刑?

  不过,他到底是人老成精,眼下却已经看出,这县丞完全是在拉偏架,而重点全在那所谓的证人苏牧身上。

  当下也不问他人意见,忙磕头喊道:“大人,我等愿意和释,绝无反悔。”

  刘德清甚为满意,继续问道:“蒋王氏,你呢?”

  “回大人的话,民妇愿意。”

  此时,刘德清嘴角微扬:“既然你们两家愿意和释,那便定下章程来,双方画押按手印。”

  最终,经过你来我往的协商,双方达成一致。

  蒋氏一族不再管王三娘的房产和继嗣改嫁问题,而王三娘也不再追究蒋家入室打砸,动手伤人之事。

  此前蒋家的呈告,也一并撤讼作废。

  书吏将定下的章程写好,恭敬递给刘德清查阅,随后又给当事双方确认。

  经过双方签字画押按手印,三方各执一份,此事就算了结。

  散堂前,刘德清满怀深意地向双方道:“协议既成,尔等双方定要遵照执行,倘若再犯。”

  “无论定罪,先杖六十,尔等听仔细了。”

  双方当即跪下磕头道:“是,草民依从大人所判,不敢生事造次。”

  刘德清说罢,便起身朝二堂而去,苏牧本想上前道谢,但眼下人多眼杂,也不好贸然而行,只能留待明天了。

  不同于灰溜溜出衙的蒋家一众,苏牧和衙门一众人等寒暄一阵后,才和王三娘出了衙。

  两人行了一阵,苏牧察觉王三娘突然脚步放缓,于是回头一看,王三娘见他回头,心中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就此跪倒在地。

  “苏相公,今日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奴家便当牛做马,也要报答这份恩情。”

  苏牧忙上前扶起:“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我都是邻居,无需客套。”

  “何况你乃一弱女子,我等男儿见到,自然是要帮帮场子的。”

  王三娘见苏牧如此说,愈发的感动,连手臂还被苏牧扶住也忘记了抽回,反倒是苏牧,见开始有路人侧目而望,当下轻轻撒手。

  王三娘脸色不自然的红了一下,忸怩了片刻才道:

  “但我~我却以小人之心,处处防备于你··我该死·”说罢,眼眶转红。

  苏牧大奇,什么防备我?我也没见你怎么防备呀!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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