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春光明媚。
原本沉浸在刷题中的苏牧,被画儿缠得实在受不了。
于是索性带她上街买了几颗糖后,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敷衍地给她讲了一个《狼来了》的故事。
“牧哥哥,什么叫狼呀?”
“狼呀!长得像狗,却比狗更凶恶,专吃不听话的小孩儿。”
嚼着梨膏糖的画儿,立马变了脸色,小嘴一扁之后,萌萌的大眼睛里开始浮现泪花。
苏牧忙安慰道:“咦~画儿你在害怕什么?像你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孩,一般招不来狼。”
“那你干嘛装凶恶,还学狼叫。”
苏牧奇怪道:“我有吗?”
“好吧!那我下次给你讲个《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
“这个不吓人。”
“好耶!牧哥哥你最好了。”
岂料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苏师弟,倒让我好找,原来是在这装狼叫?”
闻声抬头看去,发现是多日未见的吴兴,待仔细看时,差点没把苏牧笑岔气。
这才四月,这厮却摇着一把折扇。说话时摇头晃脑的,配上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勾栏夜宿出来的。
“咦~原来是吴师兄,你这身装扮倒挺别致的,端地是风流之姿。”
吴兴哈哈笑道:“好说,苏师弟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会说话。”
对于吴兴的消息,苏牧曾向吴永年打听,岂料吴永年却是苦笑不已。
只言这货在县试结束后,就被他给禁足了,逼他日夜苦读,据说鸡毛掸子都打断好几根。
“稀客上门,吴师兄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苏师弟,你这般说,我却不喜了,什么叫放出来?我像是蹲大牢的人吗?”
苏牧哈哈笑道:“倒也不像,反倒是才华满腹的样子。”
吴兴嘿嘿笑道:“叫你看出来了,眼下我却不比从前,才高五六··不,四五斗还是有的。”
神一般的四五斗,苏牧差点没憋住笑。
吴兴接着道:“苏师弟,你刚刚讲的这个话本,却是不好,那喊狼的小孩完全是个笨蛋嘛…”
见他囔囔地大声,为免丢人现眼,苏牧连忙打断,将画儿哄回家,才将吴兴请进屋叙话。
吴兴进屋后,东瞧西看好一阵,嘴中啧啧有声。
“吴师弟,你是一个不会做家的,好好的一个铺面,单单摆几张桌椅板凳,却是为何?”
“如此闲置产业很是不妥,好歹也卖些针头线脑,补贴家用也好呀。”
苏牧摸了摸鼻子,笑道:“师弟我却是没这经商头脑,容易把底裤赔掉。”
两人刚坐定,听闻动静的师姐便端茶上来,吴兴惊得当即起身,讪讪笑道:
“师姐也在呀。”
师姐应了一声,并未多言,向他福了一礼后,便回了后院。
见吴兴满脸好奇的看着师姐离去的背影,苏牧当即不满的轻咳几句以示提醒,吴兴这才回过神来。
“吴师兄,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寻我有何事?”
吴兴这才想起正事来,忙道:“师兄我比来是为府试互保之事。”
“我二叔已替我寻了三人,眼下却差你一个了,至于作保的廪生也已寻好。”
“想着多日不见你,因此先寻过来,另外三人稍后便来。”
苏牧略加沉吟,道:“考生互保没问题,至于这具结的廪生,师弟却是找好了。”
“谁?”
吴兴疑惑的挠了挠头,据他所知,在本县长居的廪生不多呀。
苏牧笑道:“就是县试替我作保的胡秀才。”
苏牧不能不笑,府试作保继续找此人,也是他故意为之。
和预想的一样,胡秀才不但把自己县试时的二两具结银,给送回来了,还额外赠送了三两赴考仪程。
想起那厮肉痛的模样,苏牧心中却暗爽不已。
原来,这胡秀才是礼房司吏胡昭的本族子侄,胡昭得闻他竟然收了苏牧二两具结银,当下便是大怒。
至于内情如何,苏牧不知,但上门之时却是异常热情,拉着苏牧的手摇个不停。
“哦,无妨,我二叔也是找的此人···”
吴兴正欲问胡秀才收了苏牧多少具结银时,另外三个互结之人也赶了过来。
苏牧将三人迎入屋内,寒暄了几句。
方才知道一起结保的三人,分别叫吕延、谢徽、林易。
除了林易是举贤镇人,其余两人都居住在县城。
三人中,吕延已经二十出头,已经成婚,而谢徽却是刑房司吏谢云的儿子,排行老三。
吕延笑容满面的拱手道:“能和苏案首互结,实乃三生有幸,今番府试若想得中,还需借苏兄的才气才是。”
“不敢,吕兄抬举,在下侥幸而已。”
林易拱手问道:“我等准备明日出发府城,不知苏案首是同我等一起,还是另择他日?”
苏牧想了想,决定再等两天,于是道:“我却还有些俗务,还需过两日启程。”
“诸位先行,府城再碰面便是。”
几人面露遗憾,林易抱拳道:“苏兄,那我们明日就先行了。”
吕延却道:“苏兄,如不嫌弃的话,我等便在府城的东昇客栈碰面。”
“府试之时,士子众多,好些的客栈都是满客,如此,我们也好给苏兄预留房间。”
吕延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连入住哪个客栈都已经规划好了。
苏牧拱手谢道:“如此也好,多谢了。”
几人又接着聊了几句府试和互保的细节,方才起身告辞。
苏牧将几人送出门外,岂料未走几步,吴兴又折返回来,毫不掩饰的大倒苦水。
直言他二叔虐待他,平日每天都有肉吃,眼下却要三天才能吃上云云。
苏牧听得好笑,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于是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他道:
“吴师兄,你先拿着,临行前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吴兴也没客气,拿起银子就揣进兜里,同时讪笑道:“路上盘缠我原本是有的。”
“奈何那日茶楼听书,我听得兴起,便赏了那说书先生五两银子,眼下看来,却好像是给多了。”
苏牧被这厮彻底干败了,难怪吴永年要禁他的足,要是多听几次书,吴永年也是破产指日可待。
见吴兴笑呵呵的离去,苏牧转身回屋,师姐此刻正在收拾茶碗,师姐诧异道:
“苏郎,这吴兴竟然也能高中?”
吴兴得中县试,苏牧多少知晓些内情,当日在宴席敬酒时,吴永年话里话外也流露出要自己多加照顾吴兴的意思。
无非是吴永年不惜血本暗中运作下的结果,虽然是位居榜尾,起码还是进入府试。
苏牧若有所思的道:“人情罢了,如果没有意外,吴兴也就止步于府试了。”
“若干年后,顺势接他二叔的班也未可知,不过,对他而言,也是好事一桩。”
子承父业,这也是当时的常态。
四月初七。
随着吴宏昌和师母张氏的联袂到来,苏牧家也热闹了起来。
是夜。
书房内,吴宏昌看完苏牧这些时日的时文,频频点头。
“苏牧,以你眼下的经义水平,府试倒也无需太过担心。”
“何况,你年未加冠,考的是未冠卷,对你而言,自然不在话下。”
府试与县试不同,虽一样重正场首试,却对未冠和已冠作了区分,两者的难易也不尽相同。
因此不少人篡改年龄去考未冠卷。
苏牧摸了摸鼻子道:“全赖老师栽培。”
吴宏昌面露惭愧:“对你,我哪里有什么栽培,都是你尽心得来。”
“对了,你准备何时出发?务必要留够时间,万万不可误了考期,以免抱憾。”
“老师,府试定于本月二十,学生准备十三出发,一路顺利的话,到了处州府也还有几天准备时间。”
“如此也好,只是出门在外,却万事要小心,特别要注意饮食。”
吴宏昌事无巨细的各种殷切嘱咐,将多年来的人情世故,举业细节全数告知。
言他当年院试之时,有人因吃错东西,在考场之中上吐下泻,丢尽脸面云云。
这些时日,吴宏昌说不震惊是假的,没想到自己不能公开的女婿,仅仅数月之间,竟然做下这么多事。
买房置业,县试案首,献营造法,六房历事,义助三娘······
宛如一颗冉冉上升的明星一般,让人不由得瞩目,果然是龙归大海,虎归山林。
“苏牧,对霞儿,我也不奢求什么,我只有一言相赠。”
“苟富贵,不相忘。”
“是,学生必不负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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