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知县宴请

  县衙二堂,宴客厅。

  李知县身居主位,作陪的是县丞刘德清、主簿许绍功、典史曾白石等三人。

  苏牧被安排在东首客位,却未坐满凳子,只坐了凳子的一半,身体也微微朝李知县方向前倾。

  这等老于世故之举,看得众人暗自点头,心中称赞不已。

  知县宴请,不比寻常。

  县衙大厨得命后,当即施展全身解数,硬是在短短时间内做出四凉八热的席面。

  席间,李知县放松之余更是频频举杯,几位属官也心思各异的应和着,一时间觥筹交错,很是热烈。

  这时,李知县满面春风道:“苏牧,今番依你之法,没了担忧,今夜想必也能睡个好觉了。”

  三位属官随即也轻笑起来,随声附和道:

  “正是如此,今番才得见,苏案首才学广博,实至名归呐。”

  “确实,全赖堂尊慧眼识珠,治下有此人才,可见堂尊文教之功何其耀也。”

  几人看似在夸苏牧,实际上却是狂拍李知县马屁,苏牧心道,看来李知县对本县上下的掌控力十足呀!

  “县尊,诸位大人过誉了,既无学生此法,县尊和诸位大人也能妥处。”

  李知县笑道:“虽说如此,但也要费一些心思,却不如你这来的巧妙。”

  “需知,这巡按御史身负代天子巡狩地方之职,眼里可容不得沙子,一旦参上一本,可就不妙了。”

  苏牧揉了揉鼻子,轻声道:“学生是治《春秋》的,我这般愚笨,尚且悟了几丝经义奥妙。”

  “御史大人经纶广博,又见县尊勤勉莅事,定然也是知晓春秋笔法之故。”

  几人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感觉诧异,心中又把苏牧拔高了一个层次。

  苏牧所说的春秋笔法,久经宦海的几人自然是知晓其中关节。

  可以说,自己的仕途如何,全靠上官的一支笔,同样一句褒奖之语,产生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比如,该员实为干济之才,实心任事,另外一句则是该员才具优长,任事称职,看似都是褒奖之词,但里面的区别可就大了。

  前者大概率能升迁,后者嘛!之前干嘛,接着干便是。

  难得的是,苏牧竟然对这些仕途宦海的道道也门清,这就不得不令人诧异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面的氛围也不复拘谨,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儿也是频出。

  苏牧竟然也能应和几句,这种进退有度的行为,在几人看来就是沉稳了。

  李知县心中叹道,到底是身怀宿慧之人,却不同凡响,看看这作派,便是经年循吏也做不到如此。

  见气氛热烈,苏牧想起张清的请托,于是抱拳道:“县尊,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无妨,直说便是。”

  “快班班头张清,乃是先父旧交,此人虽不识文,但却实心干事,惯能为县尊分忧。”

  “学生困顿之时,也多承他的襄助之义。”

  苏牧并未继续往下说,李知县自然知道苏牧想要说什么,于是沉吟了一下,又看向县丞和典史,

  见两人微微点头,方才开口传唤道:“来呀!传张清。”

  门外伺候的长随立马领命而去,不多时便传来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进房后的张清,大致看了一下光景,当即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下叩拜道:

  “小的快班班头张清,拜见大老爷,拜见各位大人。”

  “起来说话”

  张清起身后,也不敢直视几人,只顾低头看着地面,像个犯错的小孩一般,看得苏牧好笑。

  “无需拘谨,你倒是好福气,苏牧在本县面前说尽你的好话,入席吧。”

  张清连连摆手,惶恐道:“小的站着伺候便是。”

  说罢,便上前拎起桌上的酒壶,往几人的盏中斟满了酒水,便在一旁恭敬站立。

  李知县捋着胡须向张清笑道:“你既有此心,我强压你时,想必你也拘束,罢了,你且自饮三杯。”

  张清大喜,当即找了个空盏,当着几人的面,连干了三杯。

  不多时,本就有些黑的面色,便出现两块酡红。

  他也是个识眼色的,心知此时已经到位,再待下去就是自己不懂事了,于是叩拜离去。

  出二堂的路上,张清脚下如踩棉花一般,骨头都酥了三分,心中的激动几乎难以自抑。

  天可怜见,自己在这县衙待了小二十年,这二堂也没进过几次,眼下竟然得蒙知县赐酒,还三杯。

  随行的长随是知县亲近之人,见张清这般模样,当即笑道:

  “张班头,你这贤侄的三句话,足以顶你拿十个贼人。”

  张清兴奋得直搓手,堆笑道:“全靠大老爷和诸位大人抬举。”

  宴席结束后,知县暂歇去了,刘德清和曾白石勉励了苏牧几句,也都各自离去。

  倒是主簿许绍功,带他去县衙六房转了一圈,交代了各房司吏、书吏要悉心传授,不可怠慢云云。

  知县无小事,苏牧六房行走历事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县衙。

  此刻又见衙门书记官,亲自带来认门,哪里敢怠慢,都客客气气的应承了下来,反正左右不过十天,眨眼间便过去了。

  户房司吏吴永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只能用骇然来形容,站在门外久久不能回神。

  这才多久呀!从一个深山少年成长到知县心腹,主簿作陪的地步,此子妖孽呀!

  又想到自己那好继子吴兴,心中不免哀嚎一声。

  身为同窗的苏牧,已经开始在六房历事了,这孽畜此刻估计还在午睡吧。

  庆元不大,苏牧便成了当日神话。

  离开县衙,苏牧刚转过街角,便见自家门前有几人正聊着天,看样子是在等自己。

  待上前一看,发现是本坊里长张昭德,一同而来的还有邻里的两位里长,两个都姓陈。

  青云街八十余户,本达不到设里的标准,但为了便于管理,也勉强设了一里。

  而张昭德祖上三代都从事香菇生意,因此家境颇为殷实,加上处事公允又识字通文,被推举为里长。

  张昭德见苏牧回来,忙上前作揖道:“苏相公,我等冒昧来访,生怕惊扰贵宅女眷,只能门前等候。”

  “让诸位久等了,恕罪。还请几位入寒舍一叙。”苏牧抱拳回礼道。

  开门后,秀娘两女闻得苏牧身上淡淡的酒气,顿时满脸担心,正欲开口询问,又见家中来客。

  于是也顾不得担心,连忙回到后院准备茶水。

  原来布坊店面位置,由于还没想好作何用途,于是给苏牧改成了一个简单的会客厅。

  如此一来,来客也不用进内院了。

  秀娘和师姐端上茶水后便退回了后院,师姐见秀娘羞喜交加的样子,不由嗤嗤的笑了起来。

  “好妹妹,便是一句夫人便让你喜成这般。”

  “以后,苏·牧哥儿要是给你挣个诰命之身,那岂不是要晕倒?”

  原来刚刚奉茶时,张里长三人都客气的起身道了一句有劳夫人,慌得秀娘忙福了一礼。

  一番交谈后,苏牧才知道,三人来访的目的。

  无他,套近乎耳。

  这张昭德的儿子便是县衙工房司吏,对于苏牧的大名早有耳闻,只是还没前来拜访而已。

  今日,李知县对苏牧的亲热和栽培劲儿,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

  因此,张岩中午便抽空回家将此消息告诉张昭德,只说务必要和苏牧拉近关系,多与方便。

  苏牧虽然不知晓其中细节,但对阎王好惹小鬼难缠的道理,还是懂的。

  况且,自己马上就要奔赴处州府试,单留两女在家,少不得要各方面关注照顾。

  于是,对携礼登门的三位里长也很是热情,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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