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同知大礼

  “房契?”

  苏牧正疑惑时,刘知事便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恭敬的递了过来。

  “还请苏案首细看。”

  苏牧接过打开,竟是一张已经更了籍的房屋红契,上面密密麻麻的盖着近十个官印。

  房契不但写明了宅子的具体地址,连卖方、中人、见证人的签名画押,也是一应俱全。

  细看之下,宅子位于处州府城东莲花巷内,分丘图上显示是一处两进的宅院,共有房八间,后院一个。

  房契纸张和印痕看着有些老旧,只有苏牧两字和立契日期的墨痕尚为新鲜。

  待看完后,苏牧神色微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刘岱为了平息此事,竟然整出这般大的手笔。

  据自己所知,眼下处州府城不临街的两进宅子,少说也要二百两银子左右。

  刘全见苏牧神色有异,生怕他不敢收,于是连忙凑前半步,低声解释道:

  “苏案首,这宅原是卫里一位致仕镇抚的官产,他平日也鲜少居住,来路绝无问题。”

  “宅子的一应税契、更籍都已办妥,刘大人已经派人前去清扫,案首若是得闲,只管搬去住便是。”

  说罢,刘全似乎想起什么,忙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和一块蓝布包裹的条状物,恭敬递了过来。

  “苏案首恕罪,小人却是差点忘了,此乃房门钥匙。”

  “另外之物,却是刘大人的贺礼,还请不要推辞,以免小人不好交差。”

  苏牧接过后,感觉那蓝布包裹的条状物,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但也没急着打开查看。

  眼下他满脑子都是这房契和刘岱的用意。

  从刘知事的口气中就能看出来,刘岱应该是铁了心要自己收下这礼的。

  要知道,卫所经历司的知事,可是正九品官身,没有刘岱的态度,怎么会一口一个小人的自称。

  让苏牧感到震惊的是,按《大明律》,官产私相授受本是重罪,而刘岱竟能半日不到就办成铁契,其中关节打点岂是寻常。

  苏牧由此猜测,这房契估计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填名字,当然,房主可以是苏牧也可以是李牧。

  想到此,苏牧心中感叹,到底是久经宦海之人,深知有礼人不坏,油多不坏菜的道理。

  即使是武将出身,这人情也是做得天衣无缝,自己尚且如此,而关键人物知府郭忠只能更多。

  “有劳刘知事。”

  苏牧道了一声谢后,才不疾不徐地将契纸收入怀中,又问道:“不知刘大人可另有交代?”

  “大人只说,苏案首若得闲暇,可去卫所衙门尝尝新茶,大人翘首以盼。”

  刘全说罢,退后两步行了揖礼道:“小人还要回禀大人,告退了。”

  将刘知事送出客栈外,苏牧神情有些恍惚的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肖掌柜上前询问,这才回过神来。

  道了一声谢后,顺势让他在雅间设宴,自己则径直回了房。

  洗了把脸平复心情,苏牧只觉怀中沉甸甸的,于是将蓝布包裹打开,眼中立马金光闪烁,赫然是一块金条。

  苏牧当即一怔,心神激荡下,当即学着影视形象用牙咬了咬,随后又在手里掂了掂,估摸着至少有二十两,难怪这般沉。

  根据当下的金银兑换比例,能兑换将近二百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毕竟也没人会拿金子去兑换银子。

  饶是苏牧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金条,拿在手中看了好一阵,心脏不自觉的猛跳几下。

  难怪说财帛动人心,苏牧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情平复,暗自检讨自己还需加强定力。

  有道是,财不入急门,苏牧当即警醒,眼下一切都是浮财,只有不断强大自身,这才是守财之道。

  细思之下,苏牧也明白了刘岱这般大礼相送的意思,就是要自己不要揪着徐锦凤之事不放,此事就此翻篇。

  这也恰恰说明,擅动卫所军卒的后果严重,虽然这种事情对卫所来说,完全不值一提,纯属大惊小怪。

  但却属于是只能私下做,不能明面看的事,一旦摆到明面上,就等于是和朝廷对着干,后果自然严重。

  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向汤和借了三百卫所军士修房子,就被老朱以此为借口,杀了个人头滚滚。

  眼下虽然是政治相对平和的成化年间,但谁能保证,此事不被放大来看呢?

  毕竟,只有刘岱倒下,下面的人才有上位的可能,动人心的不止是财帛,还有官位,保不齐内部就有二五仔以待时机。

  最关键是,一套宅子,对刘岱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反而对自己来说是绝对的大礼,堵个嘴完全不在话下。

  慨叹了一阵,苏牧将金银等物放好,径直朝客栈雅间而去。

  此时吕延、刘承几人都已入座等候,经过徐锦凤这一遭,众人的关系在无形中也更加熟络。

  而苏牧心中也认可几人,吕延几人乏善可陈,但也没有临阵倒戈、怨天尤人之举,也殊为难得。

  毕竟,几人年岁不大,而且都出身偏远之地,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反倒是谢徽,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竟然勇气爆棚,倒是让人意外。

  席间,苏牧举杯向谢徽道:“谢兄,今日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冲入府衙报信,我等休矣。”

  其余几人见状,也都立马端起酒杯朝他敬谢。

  谢徽面色涨红,结结巴巴的道:“实不相瞒,当时我也害怕极了,要不是苏兄治住了那徐锦凤,我哪有机会。”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苏牧的举动到底多大胆。

  自己等人当时腿都软了,他竟然还能在绝境中寻找破解之道并付诸实行。

  不由得想起他在庆元时的豪言壮语,心中佩服更甚,当真是文武双全有胆魄之人。

  通过几人谈话,一旁的刘承方才明白其中的凶险,背脊顿时生出一阵冷汗。

  他是个老实人,只想着万一苏牧有个好歹,自己可不好回庆元了,当下将酒杯倒满向苏牧赔罪道:

  “苏相公,我竟然害你如此犯险,实在是罪该万死。”

  “还好苏相公文武双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刘大哥,勿要自责,我们谁都不知道徐锦凤的底细,因为未加防备也属正常,却怪不得任何人。”

  吕延好奇道:“苏兄,对那徐姓纨绔,府尊是如何处置的?”

  苏牧眯着眼睛笑道:“眼下府试为重,这事以后再说。”

  众人见此,也都不再问。

  通过今日之事,几人也算是见识到府城的纨绔的作派,倒也开了眼界,同时心中也存了一份谨慎。

  他们这几人在庆元虽然有些根基,但比起这些官二代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吴兴两杯酒下肚,顿时红光满面了起来,死死的缠着刘承,不停的打听如何习武,如何成为高手。

  刘承被缠得无奈:“吴相公,莫非你还要考武状元不成?”

  “这倒是没有想过,不过仗剑走天涯,除暴安良的想法倒是经常出现。”

  吴兴此话一出,顿时惹得众人大笑。

  时至今日,大家都知晓吴兴是缺根筋之人,此行来府试无非是走个过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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