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见四人气质各异,其中王春和最为年长,叶秋水似乎和自己一般年纪;
唯有华青舟长着一副好相貌,而刘臻却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看着很显老貌。
于是,几人寒暄客套好一阵,除了互相打听底细外,也说了一些府试趣闻。
这时,苏牧才知道,眼前的四人都是县案首,难怪有些面熟,许是刚刚在公堂上有过一面之缘。
“苏贤弟,此场若何?”缙云王春和拱了一下手,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此人年纪最长,看着有二十七八的样子,因此称苏牧为贤弟。
“王兄,在下才学不佳,今番尽心尽力而已,至于结果如何,全看天意了。”
苏牧此话看似谦虚,实则是敷衍,王春和几人见他似乎不愿提及考试,心中都有些窃喜。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有圈子的地方就有竞争。
根据科场惯例,府试的前十基本上就是各县县试案首,除非府试中出现黑马,但这种概率不大。
府案首只有一个,而县案首却有十人,府试首场考的如何,不但关系到位序也涉及自己的脸面。
此外,各县的父母官对此也极为关注,毕竟这代表着一个县的文教水平。
苏牧对刚出考场就问自己考得怎么样的行为很是反感,有这种窥窗心理的人,往往好胜心比较强,总是希望自己比别人优秀。
这时,宣平华青舟似乎是看出了苏牧的敷衍,于是笑道:“苏兄别误会,我等相问并无他意。”
王春和这时才反应过来,察觉自己失言了,忙抱拳致歉道:
“苏贤弟,愚兄只是顺嘴而问,并无其他意思,我等身为县试案首,此番必然是要取中的,在意的无非是名次而已。”
说罢,又低声道:“况且府案首,据说早已内定了。”
苏牧一愣,心道,好大一个瓜,好奇之下问道:“却是在下误会诸位仁兄了。”
“不过,这府案首内定是···?”
这时,青田刘臻凑前低声道:“据说是丽水县试案首,此人姓温,单名一个青字?”
文青?苏牧正诧异这名字时,刘臻却隐晦地指向一边的龙门,只见六七个士子围拢成一团。
一个高瘦的年轻士子,如众星拱月站立中间,脸上倨傲之色老远就能看见。
“便是此人,最早交卷不说,府尊还勉励了一番。”
苏牧见温青的嘚瑟样,心中暗笑不已,这倒是个好靶子,如此也省得别人过早关注我。
从自己拿出商辂手书之刻起,苏牧就知道,只要自己府试不离谱,案首舍我其谁?
除非郭忠摆明了不给商辂面子,但这可能吗?
苏牧立马装作惊讶的样子道:“啊~竟有此事?”说罢又失落道:
“我自觉才学不差,却忘记了山外有山之理,今番却是马失前蹄了。”
四人见他如此,心中都暗笑,这苏兄刚刚还在装无所谓,原来心中却觊觎案首之位。
到底是小了几个年岁,人情世故还不练达,却不知已经露出了马脚,被我等窥见。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见交卷之人越来越多,当下便有书吏前去请示。
不多时,便龙门大开,众士子鱼贯而出,互相告辞时更是祝福话说尽,似乎个个都能高中一般。
几人走出试院,王春和客气地邀请苏牧小聚,被苏牧婉拒了。
于是,又约定发案后在城内醉君楼一聚,苏牧想了想,觉得拓宽一下人脉也很有必要的,便答应了下来。
“诸位仁兄慢走,我还有几位同乡仍在答卷,已约好同回。”
“既然如此,苏兄,那我等就先告辞了。”
“好走。”
开了龙门,也就说明大部分应试的士子都答完卷了。
苏牧站在龙门外等了一会儿,便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
苏牧回头一看,万万没想到,庆元这边最先出场的竟然是谢徽。
“苏兄,久等了。”
“无妨,我也刚刚出来。”
正寒暄间,吕延和林易也都随众而出,其中不少庆元士子认得苏牧,一时间颇为热闹。
待众人散去,苏牧发现还有吴兴没出来,无奈只能继续等着。
“几位仁兄,此场何如?”苏牧为避免几人发问,索性就抢先问道。
吕延、林易、谢徽神色各异,吕延嘴角嗫嚅好一阵才道:“说不定要二场加试了。”
今番处州府试只加试一场,首场未取中者,可以参加招覆加试,中者称为乙榜,一样都是童生,可以参加院试。
第二场又没中的,就只能收拾包袱回家,以待来年再战了。
四人站的站,蹲的蹲相互闲聊着,直等到天黑,正当苏牧准备叫几人先回时。
龙门内突然传来吴兴的叫嚷声,几人看去,却见几个衙役书吏架着吴兴的胳膊,推搡着朝龙门而来。
苏牧恍然,原来这就是烛灭仍未答完者扶出的意思。
不过,这分明是赶嘛!
“干嘛赶我走,我题还没答完呢?今番要是我没取中,定然不与你们干休。”
当即有衙役回骂道:“你与谁不肯干休?我等又不曾走,你要来就来,任凭你如何。”
另一个衙役则骂道:“似你这等草包,便是让你考到明日,也不见得你能取中。”
吴兴一愣,面露喜色道:“此话当真?”
几个衙役书吏拼命压着笑,一人笑骂道:“哪里来的憨货,但凡中午你不睡那觉,岂能如此?”
吴兴正欲解释时,却瞥见苏牧几人正在等自己,当下也顾不得拉扯了,满脸兴奋地跑出龙门。
“苏师弟,几位仁兄,让你们久等了。”
“不过,你们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即使我没写完也不打紧。”
“我那首句破题却是极为精彩的,反正阅卷官也不看全文。”
吴兴这活宝一般的作派,连粗鲁的衙役都能逗笑,几人也被他的话冲淡了心中不快。
回客栈的路上,吴兴嘟嘟囔囔个没停,直言考试时间太短,对他这样注重养生之人很不友好云云。
苏牧无语,当时自己只是顺嘴说了一句,最好的养生就是睡觉,岂料被吴兴给理解成这样。
回到客栈后,肖掌柜更是嘘寒问暖的好一阵客套。
“有劳肖掌柜,给我们几人置办一桌饭菜,眼下都有些饥渴难耐了。”
“不敢,苏公子客气了,还请诸位回房稍事安顿,我这便安排下去。”
苏牧几人吃罢晚饭,喝着茶又寒暄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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