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去BJ

　　他转头看向围观的邻居：“各位叔伯婶子，我卖你们煤的时候，是不是比别处便宜？有没有强买强卖？”

　　“没有没有！”立刻有人接话，“卫东这孩子实诚，煤好还便宜，要不是他，我家老婆子冬天都熬不过去！”

　　“是啊刘主任，这哪是投机倒把，这是积德行善！”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帮着林卫东说话。刘主任脸色缓和了些，他也知道冬煤紧缺的事，林卫东卖煤确实没抬高价，反而帮了不少人。

　　“那倒腾服装的事呢？”刘主任追问。

　　“那是还没影的计划，”林卫东坦然道，“我弟弟考上北大，学费、路费、生活费得不少钱，我跟二柱子想赚点辛苦钱，供他上大学，没想着扰乱市场。而且现在政策也在变，以后说不定就能光明正大做生意了，我们这也是提前试试水。”

　　这话说到了刘主任心坎里。他最近也听上面的人透口风，说以后要搞经济建设，可能会允许个体经营，只是还没正式下文。林卫东这孩子脑子活，又孝顺，倒不像那种投机倒把的人。

　　“刘主任，您可得明察啊！”王秀兰拉着小儿子的手，眼圈红红的，“卫民能考上北大不容易，可不能因为这莫须有的事耽误了他上学！”

　　林卫民也急了：“刘叔叔，我哥都是为了我，他没干坏事！”

　　刘主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林建国身上：“老林，你在砖厂表现一直不错，机器修理得好，帮砖厂省了不少事。你儿子这事，我看不像举报信说的那样，但我也得往上交个差。这样吧，你写个情况说明，我帮你递上去，就说林卫东囤煤是便民，赚钱是为了供弟弟上大学，情有可原。”

　　林建国赶紧点头：“谢谢刘主任！谢谢刘主任！”

　　刘主任又看了看林卫东：“小伙子，以后做事注意点，别太张扬，现在政策还没完全放开，小心被人抓了把柄。”

　　“我知道了，谢谢刘主任提醒！”林卫东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刘主任走后，邻居们又安慰了几句才散去。林建国狠狠吸了口烟：“肯定是李老三那个混蛋举报的！上次他想让我教他修机器，我没答应，他就怀恨在心！”

　　“爸，别气了，”林卫东说，“现在没事了就好，以后咱们做事低调点，等政策放开了，就不用怕别人举报了。”

　　虽然虚惊一场，但林卫东也意识到，现在搞“地下生意”还是太危险，得赶紧等政策明朗。他记得，1978年春天，县里就会设立小商品市场，允许个体摆摊，到时候就能光明正大地做生意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凑够弟弟上大学的费用。北大的学费、路费加上第一个月的生活费，至少得两百块钱，家里现在虽然有积蓄，但还差一点。

　　“二柱子，咱们还是去省城进货，”林卫东找到二柱子，“不过不进服装了，进点稀缺货。”

　　“啥稀缺货？”二柱子好奇地问。

　　“电子表，”林卫东压低声音，“我听说省城现在流行这个，小巧方便，比机械表便宜，还不用上弦，肯定好卖。”

　　他知道，1978年前后，电子表刚传入国内，还很稀缺，价格不算贵，但在小城里很少见，只要运回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二柱子眼睛一亮：“电子表？我听说过，就是不知道在哪进货。”

　　“我知道省城有个小商品批发市场，那里有批发电子表的，”林卫东说，“咱们凑点钱，多进点，回来肯定能赚不少。”

　　两人凑了两百块钱，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火车很慢，摇摇晃晃走了五个多小时才到省城。两人按照林卫东的记忆，找到了小商品批发市场，里面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比小城里热闹多了。

　　找到卖电子表的摊位，老板是个精明的南方人，姓周，看到他们，热情地招呼：“两位小兄弟，买电子表啊？我这电子表质量好，款式新，批发十块钱一个，零售十五块，要不要看看？”

　　林卫东拿起一块电子表，黑色的表带，白色的表盘，数字清晰，按一下还能发光，确实不错。他跟周老板砍了砍价，最后以八块钱一个的价格，批发了二十个电子表，花了一百六十块钱，剩下的四十块钱，又批发了一些笔记本、钢笔和女生用的发卡、头绳。

　　“周老板，以后我们还来进货，你能不能给个更低的价格？”林卫东说。

　　周老板笑了笑：“行啊，你们要是能每次进五十个以上，我给你们七块钱一个。”

　　“好，一言为定！”林卫东点点头。

　　从批发市场出来，两人找了个小饭馆，简单吃了点饭，就赶紧往火车站赶。回去的火车上，二柱子抱着装货的包，笑得合不拢嘴：“卫东，这电子表真能卖十五块一个？”

　　“肯定能，”林卫东说，“小城里没人卖这个，大家都觉得新鲜，肯定抢着买。”

　　回到家，两人没敢立刻摆摊，先找了几个熟人试试水。没想到，消息一传开，邻居们都找上门来，二十个电子表，不到一天就卖完了，十五块钱一个，一个赚七块，二十个赚了一百四十块钱！

　　笔记本和钢笔也卖得不错，发卡和头绳更是受女生欢迎，很快也卖完了，又赚了几十块钱。

　　“卫东，这钱也太好赚了！”二柱子拿着钱，激动得手都在抖，“比卖煤赚得快多了！”

　　“这才刚开始，”林卫东笑着说，“等县里的小商品市场开了，咱们租个摊位，光明正大地卖，赚得更多！”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又去了几次省城，每次都批发五十个电子表，还有一些稀缺的小商品，回来很快就卖完了。不到一个月，两人就赚了五百多块钱，林卫东分到了两百多块，加上之前的积蓄，弟弟上大学的费用彻底够了，还剩下不少钱。

　　林卫民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王秀兰给儿子收拾行李，缝了新被褥，买了新衣服，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给儿子带上。林建国也请了假，打算送儿子去BJ。

　　“爸，不用你送，我自己能去，”林卫民说，“你在砖厂上班忙，别耽误了工作。”

　　“没事，工作再忙，也得送我儿子上大学，”林建国笑着说，“我还想看看北京大学长啥样呢。”

　　林卫东也说：“爸，我跟你一起送弟弟去，正好去BJ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新的进货渠道。”

　　出发那天，邻居们都来送行，纷纷给林卫民塞鸡蛋、红薯干，叮嘱他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林卫民眼圈红红的，依依不舍地跟大家告别。

　　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终于到了BJ。出了火车站，看着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林建国和林卫民都看呆了，他们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城市。

　　林卫东倒是不陌生，上辈子他打工去过几次BJ，只是那时候都是匆匆忙忙，没好好看过。

　　按照地址，三人找到了北京大学。走进校园，绿树成荫，古色古香的建筑，来来往往的学生，都让林卫民心里充满了憧憬。

　　办理完入学手续，把林卫民送到宿舍，林建国千叮咛万嘱咐，才放心地跟林卫东离开。

　　“儿子长大了，”走出宿舍楼，林建国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容，“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再也不用像我们这样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