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祥宫。
顺妃自从清晨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一直躲在屋里，不用午膳，也不许人进去伺候。
她的贴身侍女有些担心，敲了敲门：“娘娘，还是吃点东西吧，否则身子如何撑得下去？”
“不必，不要来烦本宫。”里头响起一个声音，侍女也只好退下。
顺妃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想起自己刚才做的事，双手颤抖。
但她没有做错。
都怪那些大臣。
明明能慢慢来，非要互相攻击，非要把一切撕开摊在皇帝面前。
甄牟一定会出手，他虽然恶毒，但的确足够聪明。
宋觉想杀他，是人之常情。
她何尝不想杀他。
只是宋觉太过优柔寡断，把一切赌在她身上？这绝无可能。
顺妃将被子裹得更紧，想起那个孩子清澈的眼神，又想起太后掐住她胳膊的手……以及溅在脸上的温热液体。
都怪皇帝。
如果不是他毁了顾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自己明明那么爱他，明明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在那么多选择中，他却选择了她的亲人。
还有那个宋觉，她父亲就是个愚蠢的忠臣，连带着她也蠢。
想杀皇帝？还敢告诉她？
简直是愚蠢至极。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她在，皇帝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活到贼党闯入京城。到时候，她只要迷晕皇帝，然后带着他离开京城，找个小县隐居就行。
宋觉满口大义，她却觉得可笑。
天下苍生？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们都死光了，她还是能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
“娘娘，宋贵人来了。”门再次被敲响，顺妃微微一惊，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下床打开了门。
宋觉正站在院里，身后的阿紫低垂着头，有些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说要少接触吗？”顺妃开口。
“大皇子殿下没了，皇上悲痛欲绝，急火攻心病倒了。”宋觉平静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太医们都说，陛下或许熬不过去了。”
话还未说完，顺妃就直接从她身旁擦过，急急地朝着外头冲去。
“姐姐，你瞧见了吧。”身后的“阿紫”抬起头，赫然是身着侍女衣服的白漪，她看向顺妃的背影，叹了口气，“……她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杀皇帝。”
宋觉突然感到有些冷。
这一世，背叛的会是顺妃吗？
可是为什么？
明明她经历的一切都没有变过，明明她应该是恨皇帝的才对啊。
宋觉说：“我们跟上去。”
……
顺妃孤身一人，一路赶到皇帝的寝殿，不顾郑义的劝阻，强行闯了进去。
皇帝却完全没有宋觉说的快死的模样，他坐在桌边，瞧见她，微微皱起了眉：“朕未曾宣你入内，滚出去。”
顺妃瞬间反应过来了，原来宋觉是来诈她的，而她就这么直接上钩了。
日后，她大概不会再跟自己说到计划了，若是这样……要是贼党进京后，直接劫杀皇帝该怎么办？
顺妃垂眼，咬了咬牙，决定将一切都告诉皇帝算了。
哪怕无法独占他，至少……能保住他的命。
刚要开口，宋觉就跟了进来，跪在顺妃身边：“陛下。”
“起来。”皇帝说道。
顺妃刚想跟着宋觉一块起身，却被皇帝制止：“你怎么还待着？滚出去。”
“可是……”
宋觉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陛下心里难过，妾身也是一样，方才妾身去看了皇后娘娘，她已经醒过来了，想见见陛下。”
皇帝站起身：“那你随朕一起去瞧瞧。顺妃，你禁足两月，不许出宫门。”
望着皇帝的背影，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想直接说宋觉想杀他，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嘴。
是宋觉身边那个阿紫，她居然敢对妃子如此不敬？！
顺妃狠狠瞪着她，她眼底深处却一片冰寒：“娘娘若是一定要说出去……那就留不得你的性命了。”
顾家还在时，她曾经数次见过父亲审讯军中卧底，在那种鲜血淋漓的场面中活下来，她以为自己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更何况，这些日子，还杀了太后和大皇子。
但如今，她瞧着这个侍女，却有些从心底渗出来的恐惧。
她不像是宫中那些随处可见的宫人，一个个都谦卑无比，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对上位者的恐惧和奴性。
她似乎……什么都能做出来。
所以顺妃认了怂，瘫坐在地，不敢再开口。
而阿紫赶忙追上了宋觉，不动声色地跟在了她身后。
离荣福宫越近，宋觉就觉得气氛越发沉重，皇帝的确是应该难过的，尤其是，殷阑的死法是那么熟悉。
宋觉大概猜到了是谁因为什么动的手，也正因此，她更加难过。
她选错了盟友，所以害死了这个无辜的孩子。
上一世，直到她死，殷阑还是活得好好的。
荣福宫中一片寂静，院子里空无一人，实在是有些奇怪。
皇帝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发现紧闭着门窗的正殿中，隐隐约约透露出烛火的微光。
又是火。
他有些紧张地上前，然而下一秒，宫门被猛地拉开，皇后身边的阿星突然冲出来，执剑朝着皇帝刺去。
随从都在院外等候，皇帝身边只有一个年迈的郑义。他堪堪躲过，刚想反击，就听见宋觉一声小心，下一秒，有人扑在了他背上。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极为刺耳，皇帝一把扭住阿星的胳膊，赶忙转身去看。
随从已经按住了背后偷袭的内侍，而宋觉挡住了他，身躯被匕首刺穿。
“你……”皇帝少见地沉默了下来，一脚踹开阿星，抱起宋觉迅速回了朝暮宫，“封锁荣福宫，将这两个贼子拿下，关进死牢！”
阿紫紧紧盯着皇帝的背影，眼神比刀子更利。
是阿星扯了谎，皇后根本没有醒，她只是想为皇后打抱不平，才骗宋觉引皇帝来。
成功了，她会连带着杀了宋觉；失败了，也可以拉着宋觉一起下水，至少除掉一个人。
只是那内侍出手还是太慢了，若是放着不管，那一刀也不可能伤到皇帝。
与其让他做无用功，再连累自己去死……倒不如利用起来。
于是宋觉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那一刀。
躺在皇帝怀里，宋觉忍着剧痛，微微勾起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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