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沈家老宅亮着灯。
这里是江城有名的沈氏家族主宅,占地宽阔,院墙高耸。今夜是林寒以赘婿身份正式入住的第一天。
林寒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八,身形挺直,面容清瘦,眉眼安静。他穿一套深色修身西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左腕戴一块平价机械表,食指根部有一圈茧。他曾是建筑工地的技术员,靠修改危楼设计被沈父看中,招为女婿。但在沈家,没人叫他林工,只说他是那个从工地来的。
他站在侧门外,手里拎一个旧皮箱,没有随从,也没有人迎接。门开了,周管家站在廊下。
周管家五十二岁,沈家老仆,服务三十年,规矩严。他目光扫过林寒全身,语气平淡:“走侧门进来,正厅在办家宴,别冲撞了贵客。”
林寒点头,低头进门。
他不是宾客,也不是家人,只是一个需要被安排位置的外人。
正厅灯火通明,十二人圆桌摆满菜肴。林寒坐在末位,左手空着,右手是沈月。
沈月二十四岁,沈氏集团副总,剑桥商学院毕业,集团第三代继承人。她穿米色职业套装,耳垂戴珍珠耳钉,从进门起就没看过林寒一眼。
沈浩明坐在对面,二十八岁,沈氏市场总监,沈父胞弟之子。他穿定制西装,内袋露出半截怀表链,说话时手指转着一支银笔,笑容温和。
酒过三巡,沈浩明起身举杯:“今天咱们家多了位新成员,我这个堂兄得表个态。”他看向林寒,“听说你以前在工地上画图纸?那地方灰大吧?一天能洗几回脸?”
桌上几人轻笑。有人低声说:“怪不得穿这么素。”
林寒握杯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没有表情。他抬头,声音不高:“图纸脏了,方案就错了。脸脏没关系,脑子不能糊。”
笑声停了。
沈父坐在主位,手里端着紫砂壶,抿了一口,眉头微皱,没说话。
沈浩明笑意不减:“说得对,脑子确实不能糊。不过咱们沈氏做的是千亿生意,可不是搭脚手架。”
又是一阵笑。
林寒放下酒杯,淡淡道:“脚手架搭不好,楼要塌。”
全场安静了一瞬。
沈父突然拍桌:“够了!”
所有人一震。
他盯着沈浩明,声音低:“我选的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沈浩明脸色变了,很快低头:“叔教训得是。”
林寒没看任何人,只把酒杯推远,不再喝酒。
沈月眼角余光扫过他,见他坐姿没变,背脊笔直,像一根插进地里的钢筋。
宴席散后,林寒提箱走向东厢。
周管家在拐角等他,递来一把钥匙:“你的房间在杂物间改的,别嫌小。热水每晚八点到十点供应。”
林寒接过钥匙,道谢。
房间在偏院角落,门矮窗小,墙角堆着旧地毯和灯具。床是临时拼的,床垫有褶皱。他拉开行李箱,开始叠衣服。动作很慢,一件件放进去。
当他翻到箱底,指尖碰到一层硬纸。他停下来,抽出一张折叠的图纸。
台灯下,他一眼认出这是三个月前他亲手修改的沈氏危楼承重结构图。当时他在工地接到匿名委托,改完后只交给了中间人,从未署名。
如今它出现在他的行李箱底。
他盯着图纸,手指划过右下角“林寒修订版”五个字,呼吸变沉。
窗外风起,吹动窗帘一角。
他缓缓将图纸折好,压进枕头下方。
然后坐下,脱鞋,关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远处主宅熄灯的声音,一动不动。
沈浩明回到自己房间,脱下西装,把银笔放在桌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了一下。
他知道林寒不是普通人。一个工地技术员,能改出那种结构方案,绝不是偶然。但他更清楚,沈父不会轻易让一个外人进核心层。只要林寒还是赘婿,就永远低人一等。
沈月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明天会议的资料。她停顿片刻,点开一份文件,是林寒入赘前提交的家庭背景简报。她看了一会儿,合上电脑。
她不喜欢这场婚姻。她反对过,但沈父坚持。她不想管这个人,可刚才在饭桌上,他说的那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脚手架搭不好,楼要塌。”
她说不清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多想了一秒。
周管家回到值班房,泡了杯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开一页,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的沈家全家福。那时林寒还没来,沈月还小,沈浩明站在后排角落。
他轻轻合上相册,看了眼窗外林寒房间的方向。
他知道那间杂物间有多冷。他也知道,今晚之后,那个人会更难熬。
但他没多管。规矩就是规矩。
只是早上他去厨房时,特意多热了一碗粥,放在了侧门的柜子里。
林寒躺在床上,没睡。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他在工地加班,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有个项目快出事,让他帮忙看图纸。他去了,花了两天改完结构,指出主梁承重不足,建议加撑。对方没问他是谁,也没给钱,只说一句“有人会记住”。
他以为这事过去了。
现在图纸出现在他箱底,说明有人一直盯着他。
是谁送来的?沈父?还是别人?
他不知道。
但他明白一点——他不是因为娶了沈月才进沈家的。
他是因这张图进来的。
外面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轻响。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栋楼的结构。哪里受力,哪里薄弱,哪里必须加固。
他习惯了这样想问题。
从小到大,没人教他怎么说话讨喜,怎么应酬周旋。他只会算数据,看图纸,解决问题。
在工地时,工人骂他书呆子。
在公司时,领导嫌他不懂人情。
可楼不会骗人。数据也不会。
塌就是塌,稳就是稳。
他翻身坐起,打开台灯,从枕头下抽出那张图纸,重新铺开。
笔就在手边。他拿起笔,开始在空白处写计算式。
一道,两道,三道。
越写,眼睛越亮。
这一夜,主宅灯火渐熄,只有偏院那间小屋,灯一直亮着。
第二天六点,天刚亮。
林寒已经起床,穿好西装,把图纸重新折好,放进枕头下。
他出门时,看见侧门柜子里有一碗热粥。
他端起来,喝完,把碗放回原处。
然后他站直身体,朝主宅方向看了一眼。
没说话,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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